第七百九十六章 對錯(2/2)
若不能在這次危機中表現出相應價值,一旦作為主君的少君有個好歹,那也沒有必要再繼續供養和包庇下去了;反而還要承當相應的遷怒和問責,那就不是在京華社和新京社,發布懸拿那麼簡單。
而在左近附和之聲如潮,此起彼伏的打亂和淹沒了,少君正在進行供述的同時;他重新打起精神,也注意到了站在少君身後,一個罩衣兜帽的身影,就像是伍定遠曾經描述過的一樣:不由厲聲道:
「犯上作亂的兀那奸賊,還不放開少君;供出你的幕後主使,還能賜你一個……」
「好……」然而,就聽牆頭上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回答:只見對方躍上城牆突然一一腳踹下,木然呆滯宛如木偶的少君,就這麼向前一撲空,沉重的掉下城樓去,當場發出激盪的驚呼和慘叫聲聲:
「少君!!!」李令問當場瞠目欲裂嘶聲道:「賊子爾敢!」
「為何不敢!」對方卻是不以為意的輕描淡寫道:「正是你叫我放下的啊!」下一刻,又把即將撞上牆面的少君,重新拎回到了城樓上。但這一耽擱,少君正在進行的供述,也自然而然的被打斷。
「你……」瞬間熱血沖頭,幾乎要被對方氣昏過去的李令問;卻是突然身如墜入冰窖一般的冷靜下來;因為一名從人群中擠過來的部下,用短促的三言兩語,述說了之前被少君所供述出來的罪跡。
光是供出的這幾個,就足以讓少君被定罪,乃至整個燕山王府被牽連進去。比如,他曾經帶隊全滅了一小隊,京城派來追擊逃亡大盜的刑部四象隊的捕盜吏,伏擊和殺害了京華社派來的懸賞獵手。
派人弄翻了一位,過境返鄉的致仕老御史的包船;將大多數人淹死漕河裡。只是因為聽說對方的孫女容貌出色,即將回家履行自小定下的婚約。還有前代王府家令的意外身亡,並不是真正的意外;
而是在坐騎的鞍具上被做了手腳,導致遊獵時突然坐騎受驚衝出山崖;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連人帶馬摔成了一團爛肉。還有盧龍府的一位錄事參軍,因為多次拒絕少君邀約,而遭遇了異獸襲擊。
並不是所有的屍體,都有機會被投入獸欄處理掉;而是就近掩埋或是投河沉底;這就留下了線索。而受害者留下的一些特殊遺物,則被當做某種意義上的留念和戰利品,收集在了少君的藏寶室內。
因此,只要肯用心去搜查,就很大概率能夠找到相應的證據和線索;或者說,依舊還活在世上的當事人親緣,斷然是不會輕易放過,這些線索和可能性的。這一刻,李令問突然明白之前那些目光。
但隨即他在巨大危機感之下,就將所有的軟弱和動搖置之度外。因為,一旦這些罪跡只要有一項查實,少君身為天家外流的血裔,又有先帝留下的誥書;無論如何判罰,斷不至有真正的性命之憂。
但是,包括他在內的王府所屬,就逃脫不了一個「包庇勾連」「黨同作惡」和「鼓動教唆」主君的罪名;而成為保全燕山王府一脈短尾求生的犧牲品了。但若能最終將少君救下,那一切尚可挽回。
只要在事後咬死了,對方以殘暴手段脅迫和凌逼之下,才讓少君悖心說出認罪之言;那就可以設法對於這些罪跡,進行暗地裡的彌合和補救、甚至是交換妥協。比如清除證據或是安排頂罪的人選。
畢竟,這種直接混進來打殺無算,又挾持了王府少主,嚴刑拷逼之下強行令人認罪的做法;固然是讓燕山王府上下有些措手不及;但同樣也會引起那些高門、顯赫之家的警惕戒懼,乃至同仇敵愾。
剎那間李令問就將頭腦中的厲害得失,當場運算到了極限;然後對著人群中的某個身影;露出了一個決然的表情。畢竟他在王府這些年參與大多數事態;又怎麼可能沒有一個死心塌地的自己人呢?
「少君,都是老臣無能……」這一刻,李令問卻露出了悲痛和鄭重的表情,涕淚橫流大聲哽咽道:「令你落入賊人之後,還要被迷亂了神智,攀誣上諸多罪名:老臣好生慚愧、老臣無盡惶恐啊!」
而隨著李令問當眾老淚縱橫,拼命撇清自身的一番悻然作態。一些蜿蜒如蛇的身影;也悄然緊貼著門樓兩側城牆的陰影,悄無聲息的攀上了城樓的邊沿,又在對方的視野盲角中,驟然飛撲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