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宴飲(2/2)
只要再花幾個錢,買一套來自奚官局出具的認證文書;就誰也沒法看出任何毛病來了。因此,這也是很多闖蕩海外、外域後,發了財或是成功置業之人,最喜歡用來自抬身價的捷徑之一。
隨後,辛平功又指著另一名道:「那位就是廣月大師,出自城西的大叢林柏谷寺,乃是當代大名鼎鼎的詩僧,與本地鄭山人等名士大家,並稱芳林十友。如今為遼東羅藩所延聘;拜為世子傅。」
在這裡要說個歷史的冷門知識,大唐的相當部分和尚是不禁葷腥的。茹素事佛乃是那位以佞佛著稱,最後餓死石頭城的南朝蕭武帝梁衍,所鼓搗出來的瞎幾把玩意,北地的和尚基本都不怎麼認的。
無論是最早傳法東土,停駐白馬寺的攝摩騰、竺法蘭,還是北朝的鳩摩智,或又是義淨、法顯等高僧,也沒有這種矯情的毛病。甚至連西天取經的原型,開佛門三宗祖師玄奘法師,也不是吃素的。
不然的話,以他們的體魄和耐力,又何以穿過漫漫戈壁大漠、瀚海草原,高原群山,往來於沙盜、馬賊和戰亂橫行的萬里行程;最終在天竺佛門衰敗和式微下,以大毅力完成了佛門東漸的偉業。
而玄奘法師,更是更穩能武的一代猛人。既可以(物理說服)令路遇強盜,就此大徹大悟洗心革面,皈依我佛成為跟班;也可以口才打動西突厥可汗,派兵一路護送翻閱興都庫什山脈,進入天竺。
而到了天竺之後,他更是在曲女城的無遮(辨法)大會上;廣大天竺佛門信眾面前,力戰百國千城而來的僧侶;最終取得那爛陀寺的最高榮譽——三藏,被大小乘共尊為「大乘天」和「解脫天」。
因此,作為玄奘大師一脈相承的徒子徒孫,當代的佛門在飲食葷腥上也聽由自便的;就算是行游在外的僧人,也是供養人施捨到什麼就吃什麼;毫無後世那些素食主義者,作秀式的假惺惺慈悲。
他們唯一需要持戒,無非就是不殺生,不見殺生、不使人殺生,既所謂的三淨食。更接近後世東南亞流行的,上座部/小乘佛法的習慣。當然了,除了這點外,其他方面的戒律還是要修持的。
事實上,本朝佛門顯教八宗的各支派,還有密教各脈源流;還有一個重要的去處,就是外域弘法的事業。因此,一些名山大寺背景的學問僧和武僧,往往受聘於諸侯藩家,輔佐藩務或是參與征拓。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也不需要持戒太多,反而將其視為紅塵歷練的一部分。而在這個過程中還有相當部分僧人,會因為各種緣故棄修還俗成家立室。在這種酒家之中,見到個僧人還真沒有什麼。
江畋等人正在會話之間,隨著外間的銀鈴聲響起;卻是作為宴席的正式大菜開始呈上了。最先被抬進來的,卻是一隻熱氣騰騰、金黃流油的羊羔;鋪在碧綠蒲葉墊底的大銀盤上,口中還銜著櫻桃。
打頭是名穿著素白對襟的廚頭,對著在席三人逐次問好和請示之後;才拿起一柄鈍頭小刀,在金黃色羔羊脊背上輕輕一划,烤的焦酥的羊肉頓時輕輕彈動著中分開來,卻是露出浸沒乳汁中的鵪鶉。
而後,他再用銀匙在雪白浸汁的鵪鶉上,輕輕的一挑;燉得酥爛的鵪鶉肉里,就被挑出來一個白色如凍的填蛋。然後,這枚不知道什麼禽類下的填蛋,被裝在小碟里,徑直送到唯一客人江畋面前。
江畋心中突然有所明悟,顯然這就是當代大名鼎鼎的名菜「渾羊歿忽」簡化版了。江畋順勢舀入一塊口中,只覺如脂似凍般的順滑,卻又有一粒粒鮮味,隨著舌頭的輕輕攪動,而逐次炸裂開來。
原來這填蛋內里並不是黃,而是額外加入的時鮮魚子;在外面都被烹熟、烤酥的情況下,依靠這半熟放涼的填蛋作為隔熱,居然在重重加工之下,還能夠繼續保持魚子的生鮮雙脆。
然後,他用筷著挑起一塊乳湯中鵪鶉,只覺鮮甜湯汁之下的肉質脫骨既化,骨頭也酥軟有味。最後擺在江畋面前,是塊從後頸割下的羔羊肉;卻是兼具了金黃焦香的酥皮彈牙與雪嫩肉汁豐美。
在這份小號的「渾羊歿忽」,被當場取食過半之後;緊接著,又送上來玉露團(酥酪雕花)、甜雪(蜜糖炒炙)、小天酥(雞鹿肉糜炸團)、鳳凰台(雞卵炒魚白)、西江料(粉蒸豬胛肉碎)……
而端平樓最大的特色,就是將典型大內會宴的宮廷菜色,進行家常化而不失風味的神奇手段。按照成士廉的說辭,甚至還可以分裝食盒上門取買,或是提供外送到府的服務,可謂是周到備至。
其中被裝在青瓷闊口瓶里送上來,作為輔食和配菜的飲料,也很有特色;乃是用淡酒、石蜜(砂糖)、葡萄漿、枸杞、烏梅汁、高良姜,所調製而成的萬化飲子;類似於現代的雞尾酒一般的事物。
因此,在酒過五巡之後,吃得心滿意足的江畋,這才主動開口道:「只是萍水相逢,順手而為之故,承蒙用心款待了;不知道你們當下有什麼問題,或是其他想法,可以先說說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