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當場(1/2)
來日,江畋站在龍門山腳下,身後就是緩緩奔流的洢水。對於這裡他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熟悉的是千百年後,那個作為景點而前來旅遊過,並且令人耳熟能詳、如數家珍的龍門石窟;陌生的則是這個時代,龍門山所具有的獨特風貌。
這個時代的龍門山,其實是一處依石窟而立的歷代寺廟群。其中有專供阿彌陀佛與觀世音菩薩與大勢至菩薩——西方三聖的潛溪寺;供養傳法羅漢二十九祖的看經寺, 以蓮花為主題的蓮台寺;供奉一萬五千尊造像的萬佛(洞)寺等。
其中規模最大、藝術最為精湛的當屬,臨水居山鑿空山腹的奉先寺。當然,這個奉先與三國那位大孝子呂奉先無關。而是開鑿於唐高宗的咸享三年(公元672年),由當時皇后武則天帶頭贊助脂粉錢兩萬貫,以為供奉先人的皇家寺院。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據說以武則天本相為參照物,所建造的「大盧舍那像龕」。這裡共有九座巨像, 中間主佛為盧舍那大佛, 為釋迦牟尼的報身佛,據佛經說,盧舍那意即光明遍照之意。而高大十丈的坐像,也是龍門石窟的地標所在。
當然了,在這裡除了則天聖后捐修的大盧舍那像龕之外,還有北魏孝文帝為馮太后鑿古陽洞、蘭陵王孫於萬佛洞造像、魏王李泰為長孫皇后造賓陽南洞、韋貴妃鑿敬善寺、高力士為唐玄宗造無量壽佛、攜刻歷代各科藥方的藥王洞等。
其中大小洞窟上千,佛龕兩千三百四十五個,造像多至十萬餘尊,碑刻題記2860餘品,有古碑林之稱。其代表作包括了:北魏供養人的「龍門二十品」、初唐的褚遂良《伊闕佛龕碑》;也是天下名家、學子士人,爭相臨摹踏拓去處。
不過,就在龍門山腹最大的奉先寺里,昨夜剛剛發生了一件慘案。作為本寺三綱(上座、寺主、都維那)之一的大僧德信,連同數名留守弟子,慘死在了寺後西側的塔窟當中。而這位德信可不是什麼等閒人物, 擁有正兒八經的僧職。
隸屬於東都功德使所屬的僧錄司,官拜比正五品的右善世使;早年奉命提舉過禪宗祖庭少林寺下院的柏梁寺,乃是敕命飲食如俗的大武僧背景。因此, 他也不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弱雞;但就是這麼一個人物, 連同弟子給殘殺在塔窟中。
再加上奉先寺本身, 乃是皇家敕修的前朝名寺;在天下叢林的三六九等當中,也僅次於天子和皇室成員,捨出舊邸而成的報身寺、報恩寺。所以,這件事情就顯得尤為茲事體大了。按道理,這本來應該是由河南府/洛陽縣先行查辦。
然而,其中現場據說及其慘烈,包括右善世使大僧德信在內多人死無全屍,在場除了一些隨身物件和法器、袈裟法袍的殘留之外,就連完好的肢體都沒能找到。直接第一批聞訊到場的不良帥和武侯,給當場驚嚇了出來嘔吐滿地都是。
於是這件事情,就被交給了第二批趕來的武德司親事;結果他們也在這種慘烈現場面前敗退下來。因此,後續到場的親事官,只能下令封閉了塔窟,而已疑似發生了「獸禍」為由,直接稟報上官,請求更有經驗的專屬部門前來處置。
最後,這件事情就在七兜八轉之下,連夜以難以置信的極高效率,轉到了金吾左右街使這邊來了。但是,金吾街使也不是那麼隨隨便便背上這個鍋的。因此在朱街使的努力爭取交涉下,到天亮才與武德司達成官面和私下的諸多條件。
因此,當江畋帶著半隊金吾子弟,徐徐然抵達奉先寺時,已是日上三竿。而外間維持秩序的洛陽縣不良人、附近城下坊的武侯和白役(巡丁),都已經相繼撤走。只剩下一群藍灰色袍服的武德司人員,在封鎖現場和收集外圍的證物。
其中身穿雲紋寶藍色袍服,是武德司有職階的親事、院子,而蔓葉紋淺灰色大衫的,則是身為普通人員的長行、快行;而幹辦、協辦等不在籍的雜班人員,則是什麼服色都有。但是絕大多都彌散著一股子心有餘悸、驚魂未定的頹氣。
因此,當他們見到金吾街使來人後,頓時就紛紛露出如釋重負、得以解脫的複雜神情來,忙不迭的拉開緊閉的山門。而後,一名跟隨江畋而來的宋副押官見狀,也不由有些麵皮掛不住了;當即對著這些現場人員毫不客氣的大聲斥道:
「瞧瞧你們這副喪氣模樣,仿若是死了全家一般;可對得起朝廷的恩德,天家的厚養?」
谷輦
「不過是區區一介兇案現場,怎麼都給嚇成了沒精神的鵪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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