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雲夢(1/2)
無窮無盡的葦盪和水澤,淅淅瀝瀝的小雨和沙沙作響的風聲;偶然間還有被噗噗驚飛而起的水鳥,盤旋在上空的鴨雀急促鳴叫。而這一切都宛如鶴唳風聲一般,刺激著十多名沒命奔逃其中的身影。
然後,不斷的有人相繼絆倒,也有人失足陷入水坑中;摔的昏死過去。最後只剩下一個人,當他停下來努力喘上幾口氣的時候,卻只覺得一陣噁心與難受,彷若是要將五臟六腑都一起吐出來一般。
此前,他曾是令人羨慕的荊州水軍的一員,擁有自己專屬的一條戰船和水軍隊正的身份。但現在他只是從慘烈的水澤戰場中,逃出來的漏網之魚而已;那些被俘同袍和遺棄傷員的慘叫聲猶在耳旁。
讓他失魂落魄,肝膽俱裂的,將身後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當成了那些追上來的妖魔。沒錯就是妖魔,橫行在在水中來去自如,晝夜襲擊不絕的妖魔和巨獸,成為他們這些討伐軍將士的最大夢魔。
負責運載那些來自各州官健、團結兵的船隻,往往在夜間行停泊時,或是行駛在狹窄水道中,不知何時就被水中的異類偷偷鑿破了船底,或是被突然現身的巨型豬婆龍(鱷魚),給掀翻撞破船隻。
然後,帶著船上的官兵一起落水,或是被迫跳入不知深淺的泥沼中;被潛藏的異類撕成碎片或是慘叫著拖曳走。然後更多的叛賊乘著小船,從四面八方趕來,將各自為戰身陷泥淖的官軍徹底擊潰。
哪怕是來自荊州水軍的戰船,也依舊沒有辦法倖免;馳騁於江河大湖的過大船身,很容易就被水中暗藏障礙所觸底攔截,而被暫時的分割開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遠處的友軍遭受圍攻的聲囂不絕。
而船上所發射的床弩和石砲,同樣也跟不上那些在葦盪中,來去如風、神出鬼沒的妖魔和巨獸;放下小船想去支援,卻又很快被潛伏的異類掀翻在水道中,只剩下一片翻滾的渾濁泥漿和血色滾滾。
至少這名水軍隊在自己戰船上,用刀槍弓弩與那些層出不窮的異類和亂賊鏖戰廝殺,直到最後一刻才棄船而逃。但他依舊想不明白,大唐盛世百年的太平光景之下,事情是怎麼敗壞到如此地步的。
當代傳統意義上的雲夢大澤,是一個橫跨荊南、湖南、江西、淮南四道;遍及大江兩岸和江漢平原,包含湖泊、沼澤、灘涂、林地、山地以及居民耕地等,多種濕地和旱地類型在內的大片區域。
雖然在其中星羅棋布著,許多人口稠密的名稱大邑;但也夾雜著蛛網密布一般的大小水道、連片的沼澤葦盪,而成為各種不法之徒,逃亡奴婢,破產失地的流民,乃至鋌而走險的私販子蝟集之地。
尤其是位於江陵、公安、石首、監利和沔陽、竟陵間的數百里片水澤,更是成為了遮蔽這些化外之民的藏污納垢之所。其中宛如迷宮一般的複雜水道和隱藏的河洲,更時隨每年水漲水落都在變化。
因此,歷代官軍雖然時不時的進剿,斬獲首級數百上千計;但是始終都不能徹底將其剿滅,反而讓這些化外之民抱團起來,阻斷沿江航路和劫掠過往客商,開始以雲夢賊之名位列天下七大寇之一。
甚至在元平年間一度逼近到了荊州城下;也戳破了當地官府一直試圖隱秘的事態。由此招來朝廷派遣的討擊使,也成為了在大江巡防水營之外,重建荊州水軍開端。最終一番數州合兵的犁庭掃穴。
擊破水寨、聚落數十所,斬首上萬,俘獲數萬口的戰果,讓雲夢賊在此後數十年,都成為了傳說中的歷史名詞。然而隨著時過境遷,再度有人自發的聚集起來,陸續填補上了這片大澤當中的空白。
只是他們也不再輕易採取,截斷航道,打劫客商,乃至襲擊村鎮之類,公然挑釁官府權威與秩序的做法;而利用位於荊南、湖南、江西、淮南四道交境,管轄混亂相互推諉的地利,大肆走私販私。
最終在周邊形成了一個,相當可觀的地下產業和非法營生的群體;甚至連一些地方的豪族大姓,底層官吏都暗中參與。因此,當某處的官軍決定進剿時,雲夢賊就會拋棄一些據點迅速到轉移別道。
在這種貓捉老鼠一般的長期拉鋸下來之後,雙方甚至形成了某種剿而不盡的默契。然而這種默契持續了數十年後,在近兩年卻被突然打破了,不知為何實力大增的雲夢賊,居然主動出擊攻破數縣。
雖然,這只是幾個太平日久,城防年久失修的小城;但是對於附近的荊、復、岳、澧各州官員來說,卻是前所未有的失土之責/當頭一棒。因此還沒等朝廷追究和問責,他們就組織起數支進剿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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