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自辯(1/2)
隨後,江畋就在延平門內的平和坊內,作為地面上公開掩飾的里行院外衙,見到了這位主動前來投桉的自首者;卻是一名年近三旬身量略微有點瘦削,眼神謙和,自有一番斯文得體的中年人。
只是他前來投桉自首的由頭,卻不是當下之事;而是半年多前發生在長安城內的鬼市之變;因此甫見面之後,江畋只是微微抬起下下巴,無所謂的擺擺手道「說吧,是誰派你來了,又有什麼圖謀。」
「在下呂彥文,也曾是綺樓的主持者;」對方似乎是語不驚人不干休的開口道:「只是當時僥倖未在樓內,不然的話,只怕沒有活著見到貴官的機會了。卻不知道貴官,對於這些長安城內的地下勾當怎麼看?」
「說實話,我輩眾人就是那暗溝中的臭泥。」他隨即就毫不猶豫的自嘲道:「若不能得以外來的新鮮活水,時不時的沖刷和滌盪一二,終究是要隨著普羅大眾源源不斷的污濁泄流,重新一點點的積澱下來。」
「所以,就算貴官隨手碾死我個站在明處的小人,依舊還是有更多的求利小人,會從這些污濁中爭先恐後的站出來。而貴官正是那朝廷引入的活水源頭;這是天然立場使然,乃是出自公義而並非私仇。」
「是以,小人大費周章的求到當前,也只想問貴官討個允諾。不敢奢求貴部就此能夠改弦更張,只是希望也不用被刻意的針對而已。自然了,若是犯在貴部手上,只要是王法所致,該怎辦都乃天經地義。」
「畢竟,勾連獸禍的那些人,不但敗壞了地下營生這麼多年,所積攢下來的規矩和口碑,也讓人無法再安心出來尋歡作樂;也斷了許多人等額財路。是以,從這個切身厲害上說,我輩當與之不共戴天,也更願意配合官家。」
「此外,也不瞞貴官,我輩綺樓中人的日常作風,與那范樓的強梁手段也並非一路;無論貴官信否,身為歡場中人,最忌諱的就是鬧出人命,或是公開的施暴手段;那只會壞了前來尋歡作樂的恩客興致。」
「至於貴官深惡痛絕的拐子和人牙子之流,我的手下因為營生所系,尚不能徹底禁絕往來,也不能拒之門外。但我可以令人暗中搜羅行跡,可以定期交出一批名錄來,作為官面上追查到底的交代如何?」
「畢竟,就算我輩不去勾引和刻意誘使,這世上依舊還是有得是貪慕虛榮之輩,或又是各種不得已的緣故,而年年主動投身到這行當中。此乃人性好惡使然,就算世人中有一腔好意,卻攔也攔不得的。」
「自然了,相比平康里的手眼通天,但凡我輩也有一個潛在的便利,
就是那些以非常手段,進入京畿的外來人和生面孔,我輩也多少能夠掌握和打探一二。這便是我輩中人,對於貴屬所能敬奉的一點心意了。」
「夠了!」當這人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堆,江畋才輕輕抬手打斷他道:「說一千、道一萬,不就是唯今之大勢之下,站在你背後的那些人;也要想辦法趨利避害,避免惹火燒身或者說是被殃及池魚了麼?」
「或者說是,更加畏懼得是我里行院所掌握的非常手段,生怕被用在他們的身上,而搶先一步跳出來,希望與里行院達成某種協定。」然而江畋又搖頭道:「畢竟,就算我暫時沒心思找你們的沒法,但不意味著就此放下了。」
「那……貴官的意思是?」呂彥文聞言卻也似乎對此早有心理準備,頓做正色的誠然反問道:「希望我輩能夠付出更多的誠意麼,還是需要怎樣程度的代價,才能令貴官有所滿意……還請儘管示下。」
「我當初聽說在鬼市主人之下,尚有輪流當值的五樓之主,才是管制和維繫鬼市日常的主持者。」江畋這才伸出手掌道:「我也只解決了一個范樓,還有你這個不知真假的綺樓當主;所以,我還要其他三位樓主本身及相關人等。」
「這……貴官怕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呂彥文聽了卻毫不猶豫的面露難色道:「貴官有所不知,長安鬼市經年日久沿襲至今,雖然歷經朝廷整肅,卻依舊能夠毀而不絕,正因為各方牽扯甚大;當初五樓並立之間,也不是我這一方說了算了。」
「我這不是與你協商,而是最後通牒。」江畋卻沒有耐心再和他廢話下去了,冷冷打斷道;「你也不過是個被人推出來的傳話之人,有什麼資格於我討價還價!直接將我的要求,回報你背後的那些人好了。我的口頭承諾,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再說一句,地下鬼市已經沒了,很長一段時間內也不可能再存在了;」隨即江畋又一字一句的補充道:「就算其他三位樓主曾經代表莫大利益和干係所在,但如今也不過是一群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工具人;個中取捨,自行判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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