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赴宴(下)(2/2)
「此乃本府的職分,定當不遺餘力……」看起來猶自驚魂未定的蘇彥文,此刻有些神不守舍的回應道:然而,他下一刻就迅速回過味來;原來這位巡江御史/妖異討捕,早已經派人在暗中行事麼?
與此同時,揚州城外瘦西湖邊的別墅、園林內;曾為東晉名臣謝安故宅一角,如今的華嚴宗道場——興嚴寺的普渡方便院內;數百名匯聚而來的信眾,正當滿臉虔誠與沉醉的,聆聽法台上的講經。
只是法台上僧人講述的內容,卻是另一種似是而非版本的《彌勒本願經》:「爾時彌勒出大妙音,普告十方諸天聖眾:汝等諦聽,此諸罪輩,曠劫以來,縱無明性,造十惡業。六塵遍染,三業縈纏……」
而在講法院內的後堂,有上百人匯聚於一處;正在等候著另一種例行秘密軌儀。他們來自三教九流身份地位不一,但絕大多數都是來自淮揚各地的香社社頭、會首,手下各自領有一村一鄉的信眾。
因此,也代表著以淨土蓮宗之名,新興而起的大雲教,在淮揚地方的主要基層頭目和骨幹成員。雖然,以個人的力量而言相當的微薄,當時將其匯聚在一起互通消息,互濟互助的能量卻相當可觀。
這也是大雲教在未得官方認可的情況下,以區區鄉土淫祀的身份崛起,並且逃脫過多次打擊;反而得以擴大影響和信眾;乃至雀占鳩巢式的頂替了,許多家敗落、衰微的寺觀,而脫胎換骨的憑仗。
也因為淮揚之地的淫祀之風自古尤盛,雖經歷代官府的打擊和佛道有識之士的伐山破廟;但依舊殘留濃重的遺風。因此,淮揚三大怪之一的漫天神佛滿地走,就是用來形容這種地方民風中的盛況。
史稱揚州「俗信鬼神,好淫祀」;因此每逢佳節吉日之期,各種街頭無所不在的游神與街頭斗神,也成為了揚州市井的一大風光。到了天寶年間,光是廣陵城內擁有的寺觀神祠,就多達四百餘所。
而這還是官府登冊的數量,其他自家修行的庵堂、祠廟;更是數不勝數。雖然屢經歷代官府和有識之士的毀禁,但是依舊保持了相當可觀的規模。而大雲教也不過是其中興起的一支淨土蓮宗別支。
雖然一度流行於鄉土底層,但是一直未嘗引起官府的注目;因為除了正牌的寺觀之外,同樣還有更多出自鄉土淫祀的競爭對手,與之相爭香火。但這種對抗局面卻在數年前的天象之變後被打破了。
像是短時間內脫胎換骨的大雲教,也像是如有神助一般的乘風而起;依靠時不時展露奇異的顯聖手段,並廣施以符水、丹藥和特殊軌儀,來怯病去災、規避時疫的種種手段,瞬間擊敗大多數淫祀。
甚至還通過暗中替換的手段,占據和收服、吞併了許多中小寺觀;而將其變成了大雲教傳道的新據點。因此對於新教眾和老信徒,入教的好處就是婚喪病困的互濟互助,不容易為豪姓、官吏所欺。
但是對於教中的骨幹而言,最大的吸引力則是來自教中上層,按照各自功過賞罰的評定,定期所賜下的符水和神丹;其中鏡櫃禱念和軌儀的符水,乃是所有人底氣雨露均沾,而神丹就是一種獎賞。
但相比大多數的鄉土信仰而言,教中提供的符丹,是真真切切可以奇效的;喝了符水就能令人精神煥發,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易生病。而配合軌儀吞服神丹之後,更是能夠去除積年的陳疾和舊患。
光是這一點就足以令那些,從未見過供養寺觀顯聖的達官顯貴,也為之暗中竭力索求了;這也是大雲教這些年的暗中發展,得以大開方便之門的院。然而,作為神丹的品質同樣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信眾尋常積累的善功,也只能得以最下品的丹藥;勉強保持數月、半載的效用。而傳說中最上品的丹藥,足以令人容顏煥發、青春再現,乃至是脫胎換骨一般的判若兩人;屬於教內掌握的秘寶。
哪怕是一些豪富之家,捨出全部的家當,也未必能夠求得的一枚。唯有為了教門廣大而不惜此身,立下不世的善功之人,才能得到了特殊獎賞。因此,這次聚集而來的社頭、會首,早就翹首以盼。
然而,這一次露面傳道法師宣布的消息,卻讓眾人不免大吃一驚。因為朝中奸邪橫行,並為江淮派來了一位堪稱「當世太歲」的大殺星;為保全教門火種,傳令江淮各堂、壇、會社,皆轉為蟄伏。
而其中一名毫不起眼的社頭,更是忍不禁心中咯噔了一聲。因為,他正是一位水上船驛——朱萸已的驛丞,同時也是受到揚州府尊蘇彥文的親自指示,潛入大雲教內亦有數載的暗線和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