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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潛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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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淮揚之地民家普遍相對富庶殷實;因此,對於承當勞役並在事後提供的那些作價補償,很少有能看得上眼或是乾脆就不願承擔徭役,因此寧可折價呈請役錢另雇他人代勞;這同樣要由驛丞來經手。

因此,在這個位置上的寧弈,也如魚得水一般的表現優異。不但令過往官吏、商旅交口稱讚,也很快引起了上官的注意,又在某些推力影響下輾轉數處之後,被調到了規模更大更加要緊的朱萸水驛。

在這裡,他管轄著上百匹的騾馬和數百頭的牛羊;十幾條大小公私兩用的官船;還分管數處驛站。更有積攢足夠的本錢,就近置下一所帶著奴婢的別莊;而不用違心再回到充斥虛情假意的蘇氏府上。

反過來,蘇氏府上要時不時派人前來問候,並且宛言請求他回家一趟;以此維繫著婚姻猶存的基本假象。他也因為這麼一番,不為人知的知遇之恩和默契,成為府尹在地方上的秘密眼線和直屬部下;

不但有好些販夫走卒之流,在私下裡為他提供著消息;就連明面上,他也被順勢推舉成為了,附近十里八鄉的舉行社祭和進香會的召集人/會首。然後,也順理成章的接觸到,來自民間流行的大雲教。

於是,他也接到了來自府尊的授意,嘗試混入其中打探這麼一個,混跡於鄉土念經結社,突然興盛做大的內幕。但是更讓他心驚又格外意難平的是,形同陌路的妻子舊識,似乎混跡其中並身居其位。

而資助對方的赫然是岳家的財力。所以,也正是這麼一股子憤憤不平之氣;讓他在大雲教中本心不改的堅持到現在。因此,他只剩一個念頭,就是摧毀背棄自己的妻子和岳家,所支持和信奉的一切。

但是相對於那些只能看到,大雲教所帶來種種好處,的諸多新進之輩和底層信眾;已經管下十五個鄉「香壇壇主」的寧弈;在這數年間則是窺探和見識到了更多的內幕,比如教內中上層的酷烈手段。

以及一些被稱為護持之法,見不得光的巫祝惡降咒殺手段:比如,鄉土中一些不肯接受教義,反而派人械鬥攻擊的頑固社首,會突然遭到慘烈橫死的天譴;或是相關家人、親族普遍得了毒瘡、惡疾。

還有某些鄉土地方,突然就冒出了小範圍的時疫;雖然不至死人卻也無力勞作。然後尋常的施藥問醫手段收效甚微。唯有家人入教之後,為其專門請來香灰和小像,連日唱誦再三之後才能慢慢痊癒。

但更直接的殘酷手段,則是依據教中的護持法門,對於那些叛教,泄密之輩的處置。至少在寧弈所知中,從來沒有人能夠安然逃脫的;無論是本地武德司的探子,還是江都縣的眼線,或是其他人等。

更何況在天象異變之後;這些教中的護法、經師、傳使們,也開始陸續展示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神通手段,而令大多數教眾愈發的虔心不疑;更有心志不堅的探子,在軌儀中痛苦流涕的自首舉發。

再加上,那些被長生藥和恢復青春的修持法門,吸引而來的不再是普通的富貴人家;還有公門中人,官宦家卷;乃至是在職的官吏、豪商縉紳們,主動為大雲教的日常傳道行事,提供著種種的便利。

寧弈甚至可以認出其中一部分人來。雖然身為地方次級分壇的召集人,他並沒有資格參加那些高層之中,專門為一些秘而不宣之人所舉行的曼陀羅密法;但是在遠遠瞥見時,卻可以認出個別特徵來。

所以再很長一段時間裡,寧弈甚至不敢主動聯繫府尊,也不敢向直屬的上官提及分毫。因為他不能確保,自己的同僚、手下和部署中,有多少是傾向大雲教的同情者;又有多少是在家供奉的信徒呢?

這種內外巨大反差、而舉世皆疑的絕望感,幾乎淹沒了他而要將其逼瘋了。所以,當他聽到在鄉土地方幾近一手遮天的教中成員,居然還會有個畏懼的「當世太歲」時,幾乎是如釋重負、欣然若狂。

然而,再聽到此輩要分散蟄伏起來,卻又不由的憂急如火。要是真讓這些好容易聚附在一處的中堅成員,再次分散之後;想要枚平此輩有不知道要糾纏到猴年馬月去了;因此他迫不及待想傳出警訊。

然而,就在身為驛丞的寧弈絞盡腦汁,如何將這個消息轉送出去的時候;突然間氣氛一變,幾名膀大腰圓背甲持刃的法兵,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而在他們手中,還倒拖著一個血肉模湖的癱軟人形,

霎那間,在場這些會首、社頭們,都不由騷動不安起來;而寧弈的心則是一下降到了冰點。這顯然又是哪個被當場捉住的暗探;在這個節骨眼下,無疑又進一步加大了,他連夜送出消息去的難度……

「想不到,還有這種蒙昧惡賊混同黨羽,欲以官家惡法,壞我救世大道。」而一貫鶴髮童顏、慈眉善目的大經師,也慢慢開口道:「豈不聞天象異聞警兆頻頻,紅蓮末世就當眼前,唯奉彌勒得救。」

隨即,他突然就舉起手中的浮塵,指向了寧弈所在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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