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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信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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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座由江南運來的玲瓏石(太湖石),所堆成嶙峋崎嶇、遍布孔道的人工山嶽上,矗立著一座由東海所獲的巨鯨骨骼,和海外輸供的硨磲、珊瑚、水晶等寶貨,所建造而成的白色小樓。

而在樓中,一名形容清朗矍鑠的老者,也剛剛放下手中的雙筒咫尺鏡, 對著一身寬鬆居家錦袍,而顯得富貴雍容的此間主人廣陵王笑道:「王上為了貴主的婚事,倒也是頗費苦心了;這是有意效法當年郗太尉的東床擇婿(注1)之故麼?」

(註:《世說新語·雅量》,郗太傅在京品,遣門生與王丞相書,求女婿。……門生歸白郗曰:『王家諸郎, 亦皆可嘉, 聞來覓婿,咸自矜持, 唯有一郎在床上坦腹臥,如不聞。郗公云:「正此好!」訪之,乃是逸少,因嫁女與焉。)

「少師真是太看的起小王了。」廣陵王聞言卻是苦笑了起來:「余怎敢比肩郗(鑒)太尉與王(羲之)右軍之翁婿佳話,也不過是拾人牙慧,師從李(林甫)獨相當年的故智爾爾(注2)。」

(註:開元權相李林甫利用天子怠政之心,黨同伐異獨斷專橫近二十載,號稱朝野怨望無數;唯獨對於六個女兒的終身頗為用心,而堪稱是開明大度。因此常常令幾個女兒站在高樓窗後,每有貴家子弟入謁,即使窗中自選可意者事之。)

「王上也太過自晦了,豈不聞盈反則虧;如今園內匯聚的才俊少逸, 怕不是囊括了大半個東都門第。」矍鑠老者聞言卻是笑笑道:他就是東宮太子中允的出身,曾經官拜參知政事, 最終以太子少師銜至仕的老臣王鐸,也是廣陵王早年就相交甚篤的密友;因此說起話來倒也不用怎麼避嫌。

「他們啊!哪裡是看在本家的明面上,或是小女的緣故。怕不是出自家門的交代和吩咐,這才前來湊一湊本府的趣啊!」廣陵王隨即自嘲道:「別看這看似余替自家擇婿的場合, 還不如說是替當下的朝堂諸公,給專程做出來的一番熱鬧……」

「說的也是,不過,你怎麼把那位也給邀過來了?」王鐸又笑笑道:用咫尺鏡比劃了一下專供來賓飲食的小亭方向;「難道不知道,這位在來東都的這些天,已經做下了好些偌大事情,以他的手段和身負干係,怕不是里里外外都被人緊盯著。」

「那可並非小王的初衷,而是出自大內的一番拳拳之意;當初參加過陛見的,少不得都會有這麼一番際遇的,小王只是恰逢其會。」富態得體的廣陵王,卻再次微微苦笑了起來:「誰曾想到隱侯之後,他還會牽扯出這般的巨大是非和干係。」

據他所知,這位可是號稱是這太平盛世里,尤為少見的人型凶獸/百人敵,走到哪裡都是屍橫遍野、死傷枕籍的大事件;與他努力維繫的富貴閒王的人設和安逸快活的畫風,實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有些背道而馳了。但真來了他又不能拒之門外。

「王上這就錯了啊!」顯然比閒散的富貴宗室廣陵王,知道更多一些的王鐸,卻是輕輕搖頭道:「正因為這樣的人物,才是當下要用心結納和籠絡的情由;難道王上以為,大內那些大小貂璫們,只是貪慕這一點為人保媒的好處和淵源,的有眼無珠之輩麼?」

「這?」廣陵王聞言,卻是猶豫了下才肅然捋袖道:「難不成眼下的這些事情,真如那些憲台眾人所言,已經難以收拾和繼續遮掩下去了麼。都需要藉助這些奇人異士之輩的能耐,來應付局面了麼?」

「這位,可不是等閒的奇人異士啊!雖說這世上不乏盜名欺世、浪得虛名之輩,但唯獨他是個例外。」王鐸輕輕擺手道:「殊不知他現身之初,一向超然於西京的道政坊裴府,都要為之遮掩干係和來歷;厚結於家門之中。到了後來實在是遮掩不住了,又不惜為之造勢和出手,這僅僅是個把家門子弟的報恩,就能說得過去麼?」

「少師居然這麼看重此君麼?這麼說倒是小王有所輕疏了……」廣陵王聞言不由正色道:「我輩眾人求婿,也無需格外在意門第,而素來講究資質和品性而已,才有家門的長久不墮。難道如今還有什麼新的說道麼?」

「其實啊,老夫更看重的是,令此輩應運而生或是因事而起的天下大勢。」王鐸卻是輕嘆了口氣,意有所指的道「畢竟,再見過水城地下送出來的那些事物之後,誰又能毫無疑問的確信,如今這個世道和局面,依舊還如你我經歷的過往一般,依舊能夠永世不變呢?」

當然了,有些言外之意他就沒有必要直接說出來了。畢竟,這外間聲囂愈上的「獸禍」,已然接二連三的出現在了,這座古老的大都邑;也讓那些畏懼和害怕朝野時局,出現新的變化和異數;立主維持現狀就好的人家,再也沒法繼續裝聾作啞和遮掩粉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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