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弘願2(2/2)
「……」聽到這句話,李弘卻是一下子愣住了:在慘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然而溫潤如玉的氣度再也維持不住了:「怎會如此!再會如此!難道在故兄陳王之後,天家還是難逃凋零之厄麼?」
(陳王李忠,乃是高宗臨幸宮人劉氏所出的庶長子;當時的王皇后膝下無子,在顧命大臣長孫無忌,中書令柳爽的推動下,被立為太子;但等到長孫無忌被賜死,王皇后被廢,他也被除位貶斥。)
「大抵是因為太子英年早逝之故吧!」江畋斟酌著回答道,卻是避免太過刺激這位,急症猝死在當場就不好玩了:「在二聖眼中大抵太子就是最為理想的儲君,因此,對後續諸位就不免落差了。」
「難道這個儲君之位,是如此兇險麼?」李弘不由深吸了一口面上卻露出一絲苦澀:「竟然令孤的諸位弟弟,都不得善終麼?或其中別有什麼其他的緣故,比若阿賢文采斐然,深的君父之心啊!」
「但問題是,你們的君父長期風眩症難治啊,不得不諸事委於中宮,如今又以二聖名分並尊。」江畋搖搖頭道:「難道太子看得到,卻感受不到麼?就勿論後續會別做他想了,再加上朝臣擁戴。」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李弘卻是勃然起身,氣得說話都不完整了:「你是在間疏天家麼?竟敢謗言母后,就算你是個非常存在,孤也要……」
「不,我只是在說將來極大概率發生的事情。」江畋卻不為所動的搖搖頭:「太子信不信與否,都不會有所影響;我倒是聽說世上絕大多數人,只肯相信自己願意信的事情,既然如此多說無益。」
「等等!」然而太子李弘卻有些失落的重新坐了下來:「孤貴為東宮自然要一言九鼎,既然許你對答,卻也不能食言了,這個後續的疑問暫留下來,且讓孤想想,還請狸生繼續發問吧!」
「好,我的第二個問題是,今晚尚功局內發生的這樁事情,太子為何會格外關注。」江畋這才搖動著尾巴,站到他距離更近的一具桌案便上:「乃至不惜指派暗中傳訊,讓人前往干涉呢?」
「當初孤主持編纂《瑤山玉彩》,與上官紫台曾有師生之義。」太子李弘也毫不猶豫到:「只是當初尚且年幼無力挽回;只能坐視上官先生滿門遭難,也唯有略加保全遺孤,不至夭折在宮中了。」
「而母后心懷家國,替父皇分憂不及,未必還記得有個充入宮掖的上官遺孤;但卻沒法防備,某些妄自揣摩尊聖心意的小人,想要籍此邀功幸進;但好在鄭太常,也是算是母后麾下的親近臣屬。」
「原來一直是太子殿下在背後看顧。」江畋再度悄無聲息的跳到他面前,仔細打量看著這個理論上命不久矣的慘白年輕人:「我說鄭娘子居然能從宮外獲得鄭太常的援助,卻少不了太子之故啊。」
「狸生,你既然說是極大概率,那就是還有萬一的機會,未來的事情不會發生了。」而太子李弘慢慢平靜下來之後,突然反問道:「或說是有所改變和打破的機會麼?」
「那你得先設法改變自己的結局,儘量活得更為長久一些。」江畋聞言也笑了起來,不枉自己之前鋪墊了那麼久:「才有可能直接或是間接改變,其他更多人的悽慘命運,創造出一些機會。」
「《周易》有雲:「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也許,太子有機會成為那個遁去的一呢?要知道太子身故之後,二聖悲厄至極,破例追贈孝敬皇帝,以天子之禮葬於恭陵,立碑題記。」。
正因為,他還在印象最美好的年華早逝。也將生命永遠定格在最受期待和美化,卻又充滿遺憾的青春形象當中。也讓唐高宗和武則天悲痛不已而破格,高宗還親自書寫《睿德記》立碑緬懷。
「且,不說母后之事。」太子李弘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重新開口道:「可知阿賢何故早逝。」雖然他不願意相信,任何不利於母后名聲的毀言,但卻有一種直覺和欲望,催促著他想要探知究竟。
「因為在太子身故後,沛王(李賢)入主東宮,」江畋也略作回憶道:「次年君父因喪子之痛,外加風眩症(高血壓)臥病不起,內外諸事多付與中宮;便與大臣們商議,準備讓天后攝政。」
「雖然被大臣所勸止,但是也不免惡了天后;掀起朝堂的動彈紛爭。此後,歉收、洪水、乾旱、蟲災和饑饉接踵而來,便有人上書言,此乃陰陽失序所致的上天告警。這時有術士明崇儼上表二聖。」
「稱太子不堪承繼,英王(三子李顯)貌類太宗,相王(幼子李旦)相最貴。宮內又有紛紛謠傳,稱沛王並非天后所出,乃天后胞姐韓國夫人,與聖上私通之子;沛王因此頓生疑慮,惶惶不可終日。」
下一刻,突然室內爆發出一聲脆響,卻是李弘捏斷了手中把握的玉簪,而扎在了掌中流血汨汨滴落在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