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2/2)
就在這一片鬧哄哄的喧囂掩護下,江畋策馬來到了珠崖城外,靠近海邊的一處莊園、別墅區域;又在東海衛士的簇擁下,穿過幾乎逃散一空的街道;抵達了一處位於望海台地上的園林前。在這裡隱約可見雪白礪灰高牆後的亭台樓閣。
看起來頗為樸素的大門,已然徹底洞開,任由大片雜亂的腳印,一直長驅直入;還有隱約傳出來的驚呼和叫嚷聲。隨即這點聲囂就徹底湮滅不見,由一名全身披掛大鬍子的東海隊將,親自跑出門外;誠惶誠恐將江畋一行迎了進去。
隨即,在隱約的啜泣聲中,江畋穿過鑲嵌滿斑斕貝殼的照壁和翼牆,長滿紫藤與三角梅的遊廊、涼道;流水潺潺的清渠與飄滿花瓣、落葉的水池,香風搖曳的花樹成從……最終抵達了海風咧咧的後院一角,也是園中地勢最高的所在。
在這裡一面背靠高聳的斷崖,下方就是激流飛盪、拍花亂濺的礁石和海蝕空洞;而另一側則是在曲折低緩的山坡上,劍麻、爬藤和龍血木之間,若隱若現、曲折蜿蜒的一條小徑;直接通到了下方亂石堆中,相當隱蔽的一小片沙灘上。
而後數名披頭散髮、衣物拖刮成絲縷的俘虜,正好從中被東海衛士們巡獲,並粗暴的押解回來;相繼按倒在江畋端坐的望海涼亭面前。為首一名霜發老者,哀聲懇求道:「貴人……大將……您,想要什麼儘管拿走,還請繞過一命。」
「此處乃是,獨孤封君的居養之所,斷不會有什麼不法犯禁之物……如今,老封君前往廣府治病後,院內更只剩下老身,幾個糟朽之輩看家,卻不知,在何處冒犯了貴人,需得如此的大動干戈啊……」
然而,江畋突然一擺手,圍繞在涼亭周圍的衛士,都齊刷刷的退散開來;一直推到了數十步外,足以看見亭內地額情形,卻因為交錯的海風亂流,聽不清說話聲的距離上。江畋這才開口道:「我找一個人,與康泰三年上元日的京師驚變有關。」
「貴人,您在說什麼?」下一刻,這名老者滿臉疑惑,不明所以的茫然道:「老身既愚且聾,承蒙封君垂憐,賞給一口飯吃,與他人一桶看守這處宅地,已然數十載,未曾離得鄉土去了,哪知曉萬里之外的上京之事?您莫不是弄錯了地方?」
然而,在他誠然惶恐的表情之下;江畋手握的黃色結晶體,卻感應到了激烈的情緒震盪,以及驚慌、駭然、心悸之類的思維變幻……因此,江畋毫不猶豫的一腳踹倒,將黃色結晶緊按在了他的額頭上。粗暴的探尋和感應其中閃過的思維片段。
半響之後,江畋丟下神志混亂、口涎直流的對方,心中已然有所計較了。這名霜發老者並不是當年,上元夜事件的直接參與者,但卻是當年普王府出身的一名清客;曾經與王府內宅的一名女官染香有染,籍以獲得真珠姬等人的日常消息牟利。
後來,被人設計欠下一大筆賭債。由此,變成了某些公卿子弟,主動刺探內宅消息的耳目和眼線。直到上元日事發之後,那些公卿子弟在第一時間,受到了牽連和追查;他自覺干係重大難以自辯,毫不猶豫裝作醉酒失足掉河,假死遁逃。
最終在這天涯海角之地,改換身份的隱藏下來;要是這樣的話,那也談不上什麼要緊。但是,就在數年之前,他偶然隨著此地的獨孤封君,前往珠崖城;卻冷不防看見了,酷似當年相好女官染香的存在,以公室命婦的身份,堂而皇之的活動。
而且,對方同樣是改名換姓,卻安居富貴體面,據說還是中宮給安排的婚事。這不由讓他大為驚訝,起了某種暗中打探和圖謀的心思。只可惜,對方身為命婦出入排場甚大,幾乎沒有給人投書刺探的可乘之機,所以他的心思也慢慢淡了下來。
但對於江畋而言,這個結果並不令人滿意,或者說,難道線索的指向,還得在珠崖城內,才能得到答案;因為,那位改名換姓的普王府前女官染香,此刻乃是以前營繕郎中崔氏女身份,成為海南大島/公室直領的庒苑副使劉武吉的繼室夫人。
而此刻的庒苑副使劉武吉,也是珠崖城內,追隨韋氏大妃的叛黨之一;在僭立的偽公室中,位列內宰佐副的大輔令。在此之前,他也是正兒八經的京學和科試出身,擔任過太常寺、光祿寺的官員;後來才隨著韋氏大妃,一起陪嫁到南海公室。
似乎在這裡,有什麼無形的線,被串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