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避忌(2/2)
雖然他們的服色各異,頗為雜駁紛呈;但身在抬輿上的天子李宏,卻是十分眼尖的注意到;除了那些本該值守、侍奉宮苑內的內官、宮人之外;還有為數不少的青藍、緋紅的服色。卻是在短時間內,被內製令召集而來的外朝官屬。
而在這些外朝官屬、臣子之中,也不乏令天子李宏,似曾相識的面孔和身影。比如,他在巡遊關內、河南、河北之地,所召辟而來的特長人士;或是由他籍故頒下恩旨,自微賤的流外吏僚之屬,破格拔舉為流內品的資深、幹練人才。
甚至還有好幾位,源自最近一期的前年恩科/制舉晉身;在他所親自主持的殿試中,所點選出來的官人;其中一位,還是專門負責折花傳街的探花郎。卻在他臥床病危之際,暗自聚集在上陽宮,以待後效。這不免讓他有些悲涼和自省。
自己登基以來,是否過於事事操切和急於求成了;這才讓這些三心二意,或是別有用心之輩;也藉機混跡其中,變成了當下此消彼長的變數和隱患?但同樣令他慶幸和聊以自慰的是,作為制舉/恩科的頭甲前幾名,都不在這些外臣中。
而當抬著天子李弘的乘輿,越過了前庭的蔭殿,中庭的雙曜亭、麗景台和七寶閣、浴日樓之後;簇擁在他身邊的,只剩來自東宮的六府十率健兒,在全新組建的叱撥衛打頭下,撞開一處處的院落、殿閣、宮台,將躲藏其中人等逐出。
隨著,這些粗暴而激烈的動靜,前呼後擁而入的天子李宏;也略有些意外的看見,來自諸位皇親、宗室王府上的陪臣、親事和內臣……最終,在瀰漫著茫茫湯泉水汽的後庭,溫宜殿的台階和廊下,他見到越王李貞為首的宗親們。
而表情複雜的守候在殿內門邊,則是當今天子的諸位兄弟;以年長開府並成家多年的,雍王李賢、英王李顯為首,分列左右兩行;尤顯稚氣的相王李旦,因故活到現今的許王李素節、澤王李上金等庶出的長兄,正裝依次分列其後。
就像是早已在等候,他的到來一般。而見到這一幕的天子李宏,卻是不禁捏進了拳頭,在蒼白的臉色上,泛出一絲絲的潮紅與冷冽。這一切果真是蓄謀已久?除了病重在床的自身,被變相隔絕的皇后裴氏,這些人大都倒向此處了麼?
而母后此刻擺出這麼一副仗陣,卻又是在暗示和表態著什麼?真當他這位仁孝畢敬的天子,不敢遵行那始作俑者、無後其呼的不忍言之事麼?這時,抬輿上並坐的少女太平,也似乎感受到什麼,不由擔心道:「聖人大兄,切望保重。」
聽到這句話,天子李弘掀起的滔天怒火和憤怨之情,反而迅速的冷卻下來;化作了凝固在心底的萬載寒冰;而對著她露出一個,意味深切的笑容:「還請太平隨我一同,面見上皇、母后;寡人可有太多的疑問,迫不及待的傾訴二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