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直面(2/2)
因此,以親冒矢石的定難之功,自然位列其後。僅次於東宮舊邸元臣的狄懷英,代表前朝外臣的婁師德而已。但在此之前,那些軍中孤兒組成的叱撥衛,兵甲哐當的當先闖入殿內,將那些躲藏在立柱、帷幕背後的存在相繼驅逐。
其中又包括了,從屬於上陽宮的內侍之長,中常侍高彥福、內謁者監蘇文泰,神都苑的總監楊守中;嘉德、宜春、麗正諸殿內史、天后/太后的六尚使,等日常敬奉二聖的側近人等……然後,被從抬輿上攙扶下的天子才跨入其中。
卻又在垂掛著珠玉簾幕前,見到了被團團圍困在原地,只待後續發落的十幾名侍御、朝臣。比如兵部侍郎張光輔、散騎常侍崔神基,右御史中丞岑長倩、中納言韋思謙、右補諫韋承慶等……而能夠越過諸位皇子留在殿內的眾人。
自然很大概率是,不擇不扣的鐵桿心腹、親近了。但更令天子李泓略顯驚訝的,是在掀起的一邊的斑斕珠玉簾幕內,還有三位他相當熟悉的身影。負責主持政事堂的「二裴」宰相,門下侍中裴炎、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的裴行儉。
以及皓首年邁的中書令李義琰;正側立在一張百鳥朝鳳紋飾的金玉大塌面前,而這三位也幾乎可以政事堂過半數。因此見到他們的這一刻,天子李泓心中極度壓抑的情緒,不免再度迸發而出;忍不禁質聲道:「諸公何以在此?」
霜發銀須、端重師表的李義琰,也曾是東宮指定的輔臣之一;此刻卻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盯著空無一物的地面,仿若是陷入了某種老態龍鐘的呆滯和默然。而代表文臣之首的侍中裴炎,則在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表的苦笑。
「唯見聖上萬安!」但最先開口的,則是滿面風霜與瘢痕,卻難掩氣度風雅凜然的裴行儉;用一種乾脆利落的沉厚聲線道:「臣方奉招而入,以備大行不測;但如今聖上安恙,臣下自當無須多慮了,還請恩准臣等歸還本職……」
他說的是如此坦然自若,自有一種理直氣壯的說服力;就連在場的其他兩位宰相,都不免為之影響,露出原來如此的恍然之色。天子李泓同樣心中瞭然,但只微微一笑:「寡人既然已初愈,卻不急於片刻政務,還請留做見證。」
「……」這時,最內層的隱約輕紗蕩漾背後,那張百鳥朝鳳的坐塌上,卻傳來了悠悠然的嘆息聲:「鶴郎,吾母子,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麼?」然而,李泓卻慢慢鬆開少女太平的攙扶,擠出一絲嗤聲道:「但非母后所願?」
「此事斷然,無非吾願,乃是別有差池和誤會其中。」輕紗背後的天后淡然道:「但當下天子未能臨朝,為江山的千秋、天家的萬代計,吾必須有所籌劃,乃至確立以備萬一的皇嗣;無論聖上作何心想,吾都坦然無愧於心。」
「那麼,敢問母后?」李泓亦是微微咧開嘴角道:「孤既沉疴難起,暗中使人隔絕內外,減除中宮所屬羽翼,乃至更換禁中衛士,嚴守仙居殿內外;令寡人側近不得出入。甚至在醒來後欲意犯駕當前,也是您的問心無愧麼?」
「或曰,母后,您於此,絕對毫無干係,或是絕無此事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