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相見難(2/2)
「不錯,是我。」江畋輕輕擺頭,看著她道:「倒是你們,怎麼弄得這麼難看,連側近的安危都不得保全了。」下一刻,就見裴氏不顧儀態的鄭重拜倒,淚水連連的懇求道:「具是臣妾無能,還請狸仙看在聖上情面,且施援手。」
於是片刻之後,在數根交迭在身下的翠色枝條,迅速消融、散溢而出的淡淡光芒籠罩下;滿臉枯瘦、深陷昏沉中的李泓,眼皮激烈掙動著緩緩睜開一線;驟然看見上方探出的貓貓頭,不由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安心和激動等神色。
「……」然而,當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只覺得如鯁在喉,激烈抽搐著胸膛;又在裴氏的連忙撫摸和搓揉之下,聲嘶力竭的吐出一大口的濃痰來;同時也恢復了一絲絲的血色。但此番動靜,也讓外間有所驚覺,不由傳來嘈雜聲。
「聖上?」「聖人?」「天家?」「大家?」「可是陛下醒了?」這時候,裴氏卻霍然起身,主動走出帷帳和垂幕背後,對著外間正色厲聲的訓斥道:「混帳,陛下在此安養用藥,爾等安敢肆意鼓譟,玄霜!將這班賤才逐出去!」
「喏!」隨即外間的嘈雜聲,就隨著接二連三的悶哼和痛呼,迅速的平息下去;緊接著寢殿內室的門窗,也被相繼掩上拴住。而這時,天子李泓也恢復大部分的知覺和神志,感受著翠枝滋養下的舒適與輕鬆,扯動麵皮露出苦笑道:
「寡人輕率無端,盡然落得如此地步,卻又要勞得狸仙施以援手,實在情以何堪啊!」江畋卻對著他搖搖頭道:「其他的廢話少說,我記得當初還是一片形勢大好,你又是怎麼變成這副模樣的,甚至連側近值守之人,都被換了。」
「卻是……寡人過於心切,諸事急於求成了。」李泓卻是露出了渺茫和唏噓的眼神道:「當年祭天之變後,母后就順勢退居上陽宮,專事照料父皇,以為安養天年;哪怕例行聽朝,亦是未曾再多做臨訓,諸事都順遂寡人的主張。」
「寡人因此不免輕驕急進,總想改新革弊、力行善政,就需得母后的處處配合。為此不得不放鬆了,對武氏的抑制和追索。」說到這裡,他再度露出一個自嘲表情:「現在想起,其中種種的輕易順遂,又何嘗不是母后的陽謀呢?」
「寡人總以為日夜操勞不綴,卻罔顧了身子的變化;又覺時不我待,一心挽回未來諸多頹勢,雖有側近規諫,卻始終未能虛心受之;自有諸多僥倖之理,卻未嘗與人分說和傾訴。現在想來,如此的事繁少食,又焉得安康持久呢?」
「那麼,你想好了,怎麼擺脫當下的困局麼?」江畋卻打斷他的自省和反思道:「在你病倒不起其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比如臣下的擔憂和動搖,朝堂上的分裂和轉向;還有那些因你推行新政,利益受損之人輩的藉機反撲?」
「如今守衛在外間的那些宮人和宦者,宿衛將士,還有多少是你的人;昔日籠絡的人才新秀,有哪些不會與動搖變心的;外朝扶持起來的臣子之中,有多少依舊是堅貞可信的?政事堂的諸位堂老們,還有幾個是你堅定支持之選。」
「就算你為了大唐天下,這些頒行新政,革除舊弊做的再多,也澤及恩惠了不少臣民百姓,獲得多少擁戴。」說到這裡,江畋意味深長的總結道:「至少在朝臣和世人眼中,一個隨時可能猝死的天子,給不了大多數人想要的將來。」
「更保護不了,那些或許與國家、民生,有所裨益的政略、法度;自古以來任何政策的延續性,與上位者的權威時效性,緊密掛鉤而不可分割的……你有前功盡棄的心理準備麼?」
這時候,外間再度響起了紛紛揚揚的動靜,隨後響起的一個粗嗓門,壓過了裴氏的厲聲呵斥:「至尊是否醒了,還請中宮莫要阻撓,臣下的探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