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私心(2/2)
如此身份最多嚇唬一下,尋常的士民百姓也就罷了,在上華苑附近的這些門第之中,卻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更何況在不久之前,他還因憑空天降的無妄之災,而身陷囹圄待罪論處;卻被一紙內府的訓令,重新起復以舊職戴罪行事。
本以為,只是值守東海公室的離宮別苑,結果卻又無可奈何的捲入了,這場涉及多家公室之間的潑天變亂和禍事中。雖然,清游苑內的東海公室,沒人敢於招惹和冒犯;但身在上城北郊的光海公室,居然會遭到多方圍攻和反亂劫奪。
這還是長治久安、承平百年的廣府五城麼?更不妙的是,經歷了這些變故之後,就算他想要置身事外,也是完全不可能之事了。他甚至要時刻約束麾下,防止有人走脫或是失蹤;才不至招來那位神通廣大的東海少君,似有若無的懷疑。
說是令他率領部下作為見證,但是誰又曉得,一旦惹惱了這位少君,會不會親自對他們下手呢?他可是親眼見到了,那幾路亂戰人馬的遭遇好下場;也受命親自參與了,相應俘獲的編管和控制、審訊;知曉他們都是受命前來占據海晏宮。
乃至是,將年少寧海公的控制住;或是就地布防和守備一時,防止其為他人所侵入/劫奪之。只是,指使這幾路人馬的命令源頭,卻是分別來自不同的歸屬。分別是廣州都督府麾下的鎮防諸營,巡檢水軍的都率衙門,廣府五城的軍巡院;
以及,海晏宮內被驚動起來,試圖進行就地抵禦,卻突然發生內部反亂的宮苑護兵。如此巨大的是非和風波詭譎,以他的卑位微職,無論哪邊沾上一點,都難免粉身碎骨之噩。因此,無論事後如何,眼前能庇護周全的就唯有東海少君了。
至少,他乃是天下屈指可數的一門三家之一,又有舉世無雙的神通在身。無論事情發展到了怎樣的地步,東海家門都擁有體面退場和收手的可能性。或許還可以為自己這些,流年不利被捲入其中的倒霉蛋,爭取到那麼一條潛在的退路不是。
因此,就在這種持續的憂慮和焦灼,交織而成的患得患失之間;羊有壁終於看見了,再度變得稀疏的雨幕之間,那片高聳峭立的上城外牆。那也正是南海公室所在內苑,數重屏護的外圍宮牆一部分。因此,看上去被修繕和維護的十分妥善。
羊有壁的心中頓時就平復了下來,畢竟,一路攻打和突破城坊街道間的駐軍;與攻克早有防備的堅城高牆,卻是完全不同的難度。同時又不免生出了奇怪的期盼,難不成,那位一路橫行無忌的東海少君,還能再創什麼看似不可能的奇蹟麼。
正當他準備硬著頭皮,主動請命上前交涉和喊話;以免加劇誤會和衝突,讓事態變得愈發不可收拾;雖然,他們一路長突直驅至此,其實早已沒多少體面與緩衝可言了。突然間,聚集在前方的東海將士,都隱隱的譁然大聲叫囂、呼喊起來。
緊接著,羊有壁才聽到,源自高大的城牒和門樓上,火炮發射的隱隱轟鳴聲;宛如滾雷一般的遲緩震聲轟鳴,像是瞬間撕破了雨幕的阻隔;也壓過了大隊人馬,在流淌的雨水和蔓延的泥濘中,緩緩趨近的動靜。也宛如將他澆了一盆寒冰水。
這可是公室停居的內苑/宮城,並非尋常武力可以進犯的所在。就連城頭上,也布置了足以開山裂石的巨大炮位,更有公室所屬的火器護軍,拱辰四衛之中的精銳——射日營,常年輪番值守其上。並非廣府五城十二區內,那些尋常駐軍可比。
然而,當羊有壁努力擠到陣前,想要尋個理由勸說一二,讓這位東海少君見好就收;不至於與南海宗家鬧得太過/衝突過甚,以便後續還有更多,在城下喊話交涉的餘地。就聽那位衣冠齊整乾淨,像是絲毫不受雨霧沾染的年輕人,走出馬車。
對著遠處發炮警示和震懾的城頭,遙遙伸手出去喊了一聲:「開!」下一刻,就見城樓下的門道內,那片高達數丈、鑲嵌著花紋縱橫的紅漆鐵板,而顯得厚重異常的宮城大門,突然就向內凹陷著扭曲變形;持續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摩擦聲;
與此同時,城頭上則是譁然大驚的,冒出了許多爭相奔走的甲兵身影;這次緊鑼密鼓一般的炮聲隆隆,隨著城頭爭相冒出的一蓬蓬滾滾煙火;爭相恐後的砸擊、濺射在,門樓面前的空地上,炸起大片的泥漿和水花,卻沒能阻止城門的崩碎。
隨著不堪重負的數丈宮門,轟然四分五裂成一地碎塊,砸倒和壓住了,倉促趕到門後備戰的甲兵之後。更多士氣大振的東海將士,則是毫不猶豫的轟然應聲衝鋒;轉眼之間就越過了,不知何時被鋪墊和填塞起來的護城河,呼嘯而入門道內。
而城頭上再度零星發射的火炮,還有倉促放射的連片火銃煙團;似乎都沒能擊中任何一個人,就各自偏轉、亂飛在了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