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外海(上)(2/2)
憑藉磨鍊出來的強橫肉身,出類拔萃的技藝和精良器械、針對性戰術;成為壓制那些突發異變和獸災、妖害的常規力量。因此,在日常里也多少有些看不上,那些僅憑一手千奇百怪的異術、奇技;卻自身多數脆弱、平常的奇人藝士。
也不怎麼待見健擊營中,那些被公室選拔招攬而來,各懷技藝卻缺少組織和協作,只會以為好狠逞勇的江湖高手、武學名家;唯獨對於那些有幸得以公室垂青,賦予肉身強化、血脈激活的極少數幸運兒,多少有些羨慕和眼饞的心思。
而梁彥超既然能夠位列其中,並且官拜隊將之一;除了一身在軍中還算出挑的武藝之外,也因為他姓梁。雖然已經是遠出五服的遠宗別支,基本享受不到,身錄公室牒譜的最後一點優待;而只能在婆羅洲等地,自底層辛苦打熬出頭。
從地方的團結兵,到監視諸侯、外藩的鎮防軍,再到天南洲的行苑軍士;直到被選入公室的直屬軍序,他的姓氏才第一次發揮了用處。在暗中調查了他祖上,數代從軍的身籍背景後,作為苗正根紅的遠支梁氏子弟,優先獲選殿前司。
然後,他也被重新登錄進,公室現有的宗族牒譜中;讓他的兒子及孫輩,至少有一人能夠享受,公室提供的基本扶持;乃至入學專門的館塾、學堂名額。作為相應的代價和義務,他必須充當公室/殿前司的眼線,監視和報告軍中見聞。
這對他而言,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哪怕他現在父母早亡、既未成家也沒子嗣;但只要在公室的差事中,體現出自身的價值和用處,乃至因此建功;自然相應的妻子兒女、門庭家室,都會隨著恩賞而來。他甚至有些期許這般的未來。
這也是此刻激勵著他,在那些殘存袍澤的拼死掩護和牽制下,利用聲東擊西的短暫間歇,殺出那些湧入軍城的魚怪和海獸、異類;一路奔逃至此對外傳信的精神支柱。作為一個長時間嚴密封鎖消息之所,他也並未知曉外間發生什麼。
唯一能夠知曉的是,周邊那些沒來記得逃走的百姓,或是顧念家私不舍的人,都已經被這些半魚人/魚怪,相繼的殺死或是擒獲,成群成群的拖曳到雨幕深處的海中去;卻不知道還要遭受怎樣的厄難。想到這裡,他就雨水吞下一口乾糧。
卻又很快在反胃中,吐出了一大堆,帶著血絲的嘔吐物;同時,他摸了摸酸脹不已的鼻子,卻是摸到了一手的殷紅,卻是之前連續奔走激鬥的過程中,積累內傷再度發作了;尤其是那種帶著扇形耳廊,發出讓人眼前發黑尖嘯的特殊魚怪。
雖然被他當場滯殺,但也當場失去了五感,攤在廢墟好一陣子,才慢慢恢復過來;下一刻,他突然就拔回短刀回身一揮,卻斬了一個空氣;與此同時,他腳下卻被什麼纏住,猛地一拖再度倒在瓦面上;只靠猛然插入的短刀定住下滑身子。
但緊接著梁彥超突然身體變得僵直、抽搐,同時被雨水浸濕的鬚髮,像是過電一般的樹立起來。卻是一條宛如鰻魚般的粗大觸鬚,自房下緊緊的纏繞住他腳踝。隨即,在嘩嘩傾倒的房頂邊緣,出現了一條,頭部具是吸盤觸鬚的怪異海獸;
無可閃避的撲附在梁彥超身上;瞬間啃噬得他身上的環鎖甲咯咯作響;這一刻,他已然自覺毫無幸理;只能用盡最後餘力,反咬在蜿蜒到頭部的須端;像是咬破堅韌角革一般的,撕的滿嘴都是腥臭;但同時也被勒緊身體骨骼節節脆響。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突然間就見到了天空中,宛如墨染的積雨陰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巨力撕開一般,露出了一條充斥著明亮天光的裂痕;而在道道柱狀的天光透射之下,那些隱匿和活躍在街坊中的魚怪、異類也發出了嘶叫。
爭相跳進沉浮蕩漾著雜物的污濁潮水中,還有躲閃不及的被天光照到;頓時就悽厲尖嘯著,滿是黏液和鱗片的粗碩身體,也發生了不同程度的溶解和銷蝕;乃至迅速縮水、退化成了某種乾瘦、虛弱狀態;而梁彥超身上的這隻也毫不例外。
在明亮天光的照射下,宛如撒鹽的蛞蝓一般,在他身上留下了大片稀疏體液之後;就自半身斷裂開來;蜷縮成了一團宛如海蛇尾,與裸胸鰻縫合在一起的爛肉團。死裡逃生的梁彥超,奮力掙脫滿身束縛不得,卻看到一副恍如幻覺的情景。
從道道天光中接連閃現而出,一名銀甲紅氅的騎士;虛踏著明亮、璀璨的水面反光,所過之處,那些魚怪和半魚人,海獸和異怪;接二連三的僵直、碎裂;或是隨著大片大片的腥臭血污,從污濁的海潮中浮現出片片,硬邦邦的僵直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