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三章 初至(1/2)
只是這份平穩,僅局限於船隊自身,沿岸的景象依舊逃不開天象之變後,諸多災異、獸潮造成的荒蕪與殘破。順著珍珠河沿岸望去,水陸交界之處,儘是蕭條破敗的痕跡,與來路碼頭市集的喧囂形成了刺眼的對比。昔日依水而建、炊煙不絕的村邑,如今大多淪為了無人問津的廢墟。
散落的土坯房牆體開裂、屋頂坍塌,茅草覆蓋的房檐早已被風沙侵蝕殆盡,只剩下半截殘缺的土牆,在狂風中搖搖欲墜。不少房屋的門窗被徹底損毀,黑洞洞的窗口宛如死寂的眼眸,望著這片被遺棄的土地,牆角還散落著破碎的陶碗、乾枯的秸稈,皆是昔日村民生活過的痕跡,如今卻只剩一片狼籍
更遠處的城鎮,曾是依託水陸轉運繁盛起來的據點,如今也淪為了空置的廢城。低矮的牆圍和木柵多處坍塌,磚石散落一地,門口的欄樁和木擋板,被明顯的爪牙劃得面目全非,作為鎮獸的石像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讓原本稍許威嚴的姿態,變得狼狽不堪。
城內的街巷雜草叢生,沒過腳踝,昔日車水馬龍的街道,如今只剩布滿碎石的土路,兩旁的商鋪盡數關門,門板腐朽脫落,有的甚至被獸潮沖毀,貨架倒在地上,散落的貨物早已被風沙掩埋,或是被異怪啃咬得殘缺不全。偶爾能看到幾棟相對完好的唐式閣樓,卻葉門窗緊閉,牆面上布滿了異怪襲擊留下的爪痕與血漬,透著一股陰森死寂的氣息,顯然已被遺棄許久。
水陸沿岸的碼頭舊址,更是破敗不堪。廢棄的船塢坍塌大半,木樁裸露在渾濁的水中,被歲月與河水浸泡得發黑腐爛,上面還殘留著異怪啃咬的痕跡。幾艘殘破的河船,歪歪斜斜地擱淺在岸邊,船板開裂、船帆殘破,有的船身被撞出大洞,早已無法航行,船上的繩索纏繞著枯草與淤泥,在風中無力地搖曳。
岸邊夯土壘石的官樣道路,似乎被某種高強度的逃亡浪潮,踐踏得支離破碎、充滿了積水與泥濘,縫隙中長滿了野草,偶爾能看到散落的獸骨與人類的殘骸,無聲訴說著此處曾發生的慘烈廝殺與逃亡。那些被遺棄的村邑與城鎮周邊,田地早已荒蕪,原本肥沃的土壤因異常氣候變得乾裂貧瘠,地里的莊稼早已枯死,只剩下枯黃的秸稈在狂風中倒伏,無人打理。
昔日的灌溉水渠堵塞坍塌,渾濁的河水漫過渠岸,沖刷著荒蕪的土地,更添了幾分破敗。零星能看到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廢墟中穿梭,嘴上叼著不明事物,眼神兇狠,見人便遠遠躲開,它們也是這片災變之地的倖存者,靠著殘羹冷炙艱難求生。風掠過這片荒蕪的水陸沿岸,捲起漫天沙塵,嗚咽聲似在訴說著昔日的繁華與如今的悲涼。
而這種荒涼,直到直到船隊在火尋道境內重新登岸,通過沉寂蕭條的碼頭,換乘馬匹回到陸地的商道時,才有所改變。隨著逐漸變得平坦的路面,頻繁遭遇的各色人流,遇到的第一座城池,及城外天然形成的大型市集;形形色色的各族人等匯聚一堂,喧囂熱鬧得仿佛來到另一個世界。
四通八達延伸開來的道路、水渠邊上,被清一色唐土風格的建築所占據,延伸向內部的鋪石地面,被歲月磨出了道道車轍深刻,兩側林立著錯落有致的各式商鋪,飛檐翹角,掛著朱紅色的幌子,官定正體「茶肆」「酒坊」「雜貨鋪」的字樣清晰可見,偶爾夾雜著若干河中特色的穹頂小樓、火尋本地的平頂土屋,或是露天設置的遊牧皮帳,牛馬圍欄和貨棧棚子,依次相映成趣。
只是不少商鋪的門窗都明顯加固過,邊角裝上削尖的柵圍,或是插著防範攀越的鐵蒺藜、尖銳的陶瓷碎片,牆角還堆著成捆的備料,覆蓋起來的木矛和鐵叉;似乎防備著某種潛藏的威脅。另一方面,似乎近年異常氣候頻發,時而烈日暴曬、滴雨不下,時而狂風卷著黃沙肆虐,商鋪幌子上的顏色,早已被侵蝕得有些暗淡,牆角也積著厚厚的沙塵。
雖然其中往來人流絡繹不絕,身著唐式襦衫、頭戴幞頭的坐商,正高聲吆喝著東土的絲綢、瓷器與茶葉;身披皮衣氈袍、頭戴尖帽的本地牧人,牽挽馱著皮毛土產的牛馬,挑抬著貨物的筐子,與坐地的商家討價還價,語氣里夾雜著半生不熟的唐語與本土方言;還有些深目高鼻、頭巾大衫,或是膚色棕黑、纏頭寬袍的外域商人,牽著滿載香料、珠寶的駱駝,在碼頭與市集間穿梭;但多數人身邊跟著手持彎刀的護衛,神色警惕,顯然也知曉這座繁華市集下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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