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一章 疑雲(1/2)
他萬萬沒想到,竟會有人在這個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更沒想到這聲音會如此熟悉,像是……那位遠在返程路上的東海少君!殿內的重臣們亦是齊齊色變,紛紛轉頭望去,連沈氏眼底的從容都泛起一絲漣漪,不過那並非慌亂,而是混雜著驚喜與釋然的柔光。
「世子?」「少君?」「主上!」「邸下!」「主公!」一時間,交泰殿內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不絕於耳。重臣們反應各異,有人面露狂喜,眉宇間滿是失而復得的慶幸,連日來懸著的心終於有了歸處;有人長舒一口氣,神色徹底釋然,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少君歸來,便意味著公室有了定海神針,無需再擔憂群龍無首、局勢動盪;
也有人滿臉詫異,愣怔片刻後又細思恐極,暗自慶幸方才未在梁光祿的挑唆下失言,更未動過別樣心思;還有人雙眼發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當即躬身行禮,接連出聲問候、請示,語氣里滿是恭敬與信賴,先前的惶惶不安盡數消散。
殿門敞開的背光之中,江畋身著淡紫常服和赤金小冠,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超脫淡然,添了幾分久居上位的凌厲,周身裹挾著濕潤清冽的冷風與不容侵犯的威儀,緩步踏入殿中。就像是在交泰殿內,投入了一枚超重磅炸彈,炸的所有人的頭腦都不免翁增作響
隨之湧入的侍從與府衛悄然分立兩側,無聲地掌控了殿內局勢,原本緊繃的空氣,此刻更添了幾分劍拔弩張的壓迫感。梁光祿怔怔地望著眼前之人,嘴唇微動,先前的囂張氣焰瞬間被驚惶取代,連脖頸都下意識地繃緊——真的是東海少君!他竟提前歸來,還將自己的要挾聽得一清二楚!
江畋緩步走到殿中,目光淡淡掃過面如土色的梁光祿,未再多言,只抬了抬下頜。隨行府衛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便將梁光祿按倒在地,反扭關節、撕裂衫袍的脆響,劃破殿內的一時死寂,先前還囂張跋扈的京兆使臣,此刻只剩掙扎的狼狽,口中卻仍強撐著叫嚷:「且慢!我乃京兆大宗的使臣,代表京兆本家的體面,若在此有所閃失,大內、朝廷亦不會輕放!」
「京兆本家?」江畋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你也配提京兆本家?自你當眾造謠,污衊公室血脈起,就與京兆本家別無關係了,你只是一個挑撥骨肉至親,離間國朝宗藩的罪人。」他示意府衛將梁光祿帶至殿側偏室,嚴刑拷問——不多時,偏室便傳來悽厲的慘叫,斷斷續續的拷打聲透過屏風,清晰地傳入主殿。
處置完梁光祿的相關事宜,江畋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滿臉百味陳雜、欲言又止的沈氏身上,語氣瞬間褪去了方才的冷冽,添了幾分難得的柔和,還刻意用眼角餘光掃過在場重臣,輕描淡寫地主動解釋道:「阿母,安好,此番勞您受累了!其他人等都在回程的路上,還需一些時日才能歸還。只因我在中途發現了一些端倪,更有人受命暗中監視和推阻,乃至設法拖延行程,遂用了一些特殊的法子,先行一步趕回來而已。看來,是令我趕上了!」
江畋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與此同時,原本外間值守的右護軍,五廂兵馬使之中的三位,也陸續入殿復命。三人皆身著玄甲,衣袍上還沾著些許風雨與泥漬,神色恭敬卻難掩幹練,躬身行禮後依次稟報導:「啟稟少君,留在外間的同黨已拿下,盡數關押待審,未敢有半分疏漏。」
「稟報邸下,進入城內的所有親從、部眾,都已然控制住了,無一逃逸,皆看管在城外驛館。」「回世子,城外前往各處港市的道途、路口俱已封鎖,往來行人與車馬皆嚴格盤查;未曾發現藩兵調動的跡象,僅有數家府邸、莊園,有人外出傳信,送信之人與信件已然全部扣下,待君上查驗。」
而在片刻之後,看起來養尊處優,行舉得體的梁光祿,終究扛不住拷問手段,逐漸吐露了自知的所謂真相:所謂的身世秘事要挾,根本不是京兆本家的授意,全是他一時的私心作祟,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一場鬧劇。
原來,這位梁光祿在京兆宗家本就地位低微,屬於將要出五服的遠支旁系,因此在仕途上能獲得的助力與蔭澤,不過聊勝於無。他最初以侍奉祖廟的齋郎身份入仕,全憑年資慢慢積累,才勉強熬到從六品的奉輿之職,始終在末流官職里浮沉,難有出頭之日。
這次能謀得探問使的差事,對他而言已是難得的美差,本就打著借公幹之機謀些好處的算盤——他早有耳聞,但凡涉及外藩諸侯家的繼立之事,身為「代牧天下、無地藩主」的京兆宗家使者,總能得到在地諸侯藩家的竭盡款待與豐厚禮遇,大宴小宴不斷,饋贈更是絡繹不絕,往往能以滿載財貨的車船而歸。
可他此次的處境,遠比眾人所想的更不堪——他並非什么正經探問使,不過是個副使,奉命先行一步打前站,負責與夷州方面接洽,為後續正使抵達鋪路。按照原定規制,需等他交涉停當、穩住局面後,身為正使的本家宗親,才會帶著大批儀仗扈從,與朝廷欽使一同正式抵達富庭宮,主持冊封、見禮、受書等正經儀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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