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宣達(2/2)
待到癸子年的進士科,三試而中之後,他更是達到了人生巔峰;以「身、言、書、判」入選探花郎之一,為諸進士同年折枝於公卿王侯之家;遊街執鞭於首尾;堪稱是京華時下最為炙手可熱的郎君,人稱「溫飛花」。
想要拉他做女婿的富華門第,更是門庭若市的拿著生帖找上來。但是,已故堯舜太后的餘澤和影響,消退的比大多數人的預期還快。已內定入選學士院/東閣,或是翰林館的溫憲;也被人籍故擠到二流的四門館。
雖然同樣是檢校、正字的名頭,但是相互之間的清貴顯赫;卻是天壤之別。因此,他最終取了累世之交的妻子,已故「多情宰相」李義山的孫女,算是完成了成家立業。然後,從四門館編修轉任太學,再到國子監;
最後,又在歷年的堪磨和銓選中,回到了京大的文學院,成為一位主科的教授;就像是完成了一個人生輪迴一般。溫憲也因此看得開來,不再孜孜不倦的鑽研仕途;轉而收集書著自行研學,指導家門族子的學問。
然後,與那些趣味相投的同僚、師生,一起結成詩社唱和、登游於京畿內外;也算是逍遙淡泊一時。然而命運的打擊和挫折,卻沒有因此放過他。既然他們身在京師腹要,朝野政爭的波瀾,也不可避免的波及到。
溫憲身為前代祭酒之子,文壇領袖/花間派的遺澤;也給他帶來了莫大的麻煩。尤其是當他昔日的座師,及其背後的政治勢力;全力衝擊入閣不成,就連省台中禮部要職都沒能保住,只能黯然外放三川宣撫使後。
曾經參與聯名附署,代為辯解和求情的溫憲;也自然而然的成為,被暗中牽連和波及的對象。因此,在新一輪補入政事堂的參知政事、錄尚書事;以及堂前見習/行走的名錄出來之前,他也得到來自朝堂上的暗示。
他有兩條道路可以選擇;第一條就是被外放到嶺南去,擔任廣州府的京大南海分學學監,或是嶺南西道/桂管路的總教喻;然後,期待下一期朝廷舉士選人時,或有機會蒙恩返回京師。或是,代表朝廷宣旨域外?
當然了,作為對應品秩和位階上的補償,他可以得到(散授)朝請大夫、檢校太子賓客的加銜;同時,將名籍列入翰林館,只待出使/宣喻歸來;就可以位列坐館學士了。只是,這次出使的目的地有些遙遠而已。
因此,但凡是有些門路或是淵源的學士、侍御、待詔們,都對此有些敬謝不敏或是視為畏途。畢竟,朝廷固然可以通過,遍布天下的大小羅網/飛電傳訊;號令通達四夷九邊、海內屏藩,但有些東西卻不可取代。
比如,對於人事上的升降遷轉,功過賞罰;乃至重大的國策頒布、機要承達;還是需要朝廷派出專門的使臣,進行相對嚴密的頒授流程和身份驗證,才能最終變成合法結果。然而這些使臣的任務,也是有近有遠。
其中近者不過數百里、上千里,依靠中原腹地中橫交錯的馬拉軌道,或是東南河道水網發達的水輪車船,幾乎朝夕可至、旦夕既還;但其中距離遠的,以如今天下之大,去國何止萬里;動輒就是數月、逾年之期。
不要說是朝廷專門宣旨的使臣,就是前往赴任的官員、吏屬;也不乏走到半路就病死亡故,或是發生意外而未能成行的。更何況,這次前往嶺西河中之地,幾乎要抵達大唐藩籬的最西端,唯有跨海遠渡新洲可比。
但溫憲還是選擇了後者。為此,他歷經了上萬里的行程,吃盡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苦頭和艱險;若不是隨行的那些扈從和防闔,還算是足夠得力和衷心對他不離不棄;幾次三番差點就死在了,渺無人煙的艱險之處。
儘管如此,他同行的隨員和文吏,還是出現了十多人的折損;還有人受不了旅途的艱險與辛苦,半路籍故稱病留在地方;甚至是偷偷的不告而別……但進入了安西、北庭之後,他也聽到越來越多那位的傳說和軼事。
就像是他明明遠在數千里之外,卻仿若無所不在的時刻存在於,士民百姓口口相傳的各種傳奇事跡當中。而作為專程前來宣旨的朝廷使者,溫憲也在這裡很容易得到,源自沿途地方官府、豪姓大族的協力和贊助。
卻是與河西、隴右等的內陸地方,充斥著公事公辦或是表面功夫十足;截然不同的異常熱忱和實質好處。甚至,還有人會自帶弓馬物資隨行,只為了順道前往投奔;又有商人捐獻車馬財物,換取一個尾隨的資格。
因此,當溫憲代表的使臣隊伍,自安西都護府的理所再度出發時;甚至還有一隻成建制的軍隊,和大批的錢帛物資組成車隊同行。如此興師動眾的大舉趨行之下,自然也讓最後一段行程的潛在風險降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