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所見(2/2)
取義為任何東來的商旅行人,都不免要在此回首東顧,遙望中土之意;圍繞著這座回東酒樓,橫縱分布的幾條曲折街道上,散落著兼營的娛樂館舍。而另一處更大型的建築,則是原本的駐軍兵營。
如今則是變成了一個半露天,半棚頂的市場區域;其中最為顯目的,就是高過大多數建築的,幾座木架夯土、飽經風霜的塔樓和燧台;時刻有人在瞭望和值守著。然後,是一座磚木結構的小祠廟。
雖然,只有一個跨院的格局,但卻在其中細分出了,多個不同用途的偏房/小隔間。除了三間寬的小正殿內,供奉的釋儒道三教祖師之外;在兩側偏房中,同樣有供奉景教、摩尼教、祆教等場所。
甚至在院內,還有祭祀長生天的帳廬;天方教禮拜五功的淨池和方棚。主打就是一個包容並蓄,百無禁忌的信仰多元風格。最後,才是一座帶著版築痕跡的土圍樓,也是本地巡查、抽稅的市關所。
也是呼羅珊/霍山之地,官府存在的僅有痕跡。而在江畋正常視野中,可以看見堆滿酒罈的大院內,在灼熱炭火和煙氣滾滾的鐵架上,翻烤滴油的全羊、全牛和整隻駱駝;及不斷片取往來的奴僕。
還有下層篷布間,用油膩膩的草墊和桌案、布簾,延伸而出的敞開式大堂;仿若總是晝夜門庭若市,充斥著人聲鼎沸的酒客們。而以張自勉為首的下屬,正如魚得水的四散混跡其中,打聽著消息。
其中,也包括了容貌大變的明闕羅;作為被昔日蒙池國主及其同黨,設計陷害並充做祭旗的犧牲品;身體已經嚴重異化的他,最後居然奇蹟般的恢復了神志,用僅有意識表達出,只求一死的態度。
但是不想放過這麼一個實驗素材的江畋,卻給他一個另外的選擇;注射了腑食鬼的脊髓,所提取的抑制成分;讓他重新退化成人形,但也獲得了部分獸化形態的能力;代價就是需要考藥物來維持。
不然,就在他控制不住自己時,由幾名內行隊員圍著失去神智的他,狠狠的暴揍一頓;徹底宣洩掉積累的本能衝動,也能繼續保持正常一段時間。所以他也放棄了過往,成為江畋就近觀察的樣本。
而在酒樓之外,一牆之隔的曲折、狹長街道上;則是另一種社會生態和風貌。光是在江畋現點的烤駝峰,也是酒家中號稱最為名貴、最費工夫的主菜,從被炮製完畢,再切片端上來的這段功夫里。
江畋就看見了,四場以上的街頭爭鬥;其中三場都是徒手搏擊和格鬥。只要是話語間的一言不合;或是照面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毫無徵兆的大打出手。然後,自然有人退讓、清空出場地來。
就連街道中遊走的商販,或是商家的攤位,都對此表現的習以為常,幾乎是輕車熟路的轉移、挪開自己的貨物;避免受到殃及池魚。而酒家內的顧客,更是紛紛攀上牆頭,登上圍欄大聲起鬨叫罵。
僅有一次,有人忍不住在街頭,動用刀兵刺傷了,另一個狹路相逢的對頭;然後,就引發了各自同伴,持械捉對的小群對砍。轉眼間血肉橫飛,濺在土牆上、沙地上,商家的木桿,布簾和草棚上。
但很快有更多包頭的武裝人員,從街道兩頭冒出來;隱隱包圍住了現場。同時,四散奔逃的商販們,很快也從各自商鋪、房舍里,拿出了長短兵器,作為某種威懾和自保;壓制住爭鬥的波及範圍。
最終,以一死數個重傷/斷肢殘廢的代價,倉促結束這場街頭十數人的血拼;其他人都被控制住。僅有一個倖存者跳上牆頭,在一片叫罵聲中,健步如飛的蹬塌了多處房頂,消失在了遠處樹蔭中。
而後一擁而上的商販居民,挖土的挖土、鋪沙的鋪沙,屍體和斷肢很快被轉運走,撞倒、掀翻的車馬和攤位,也被迅速翻轉支起,重新擺好果子、干脯、蜜餞和、布帛等貨物,若無其事叫賣起來。
街道中重新恢復了繁華和喧鬧,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或者說,生活在這裡的人,對這一幕早已經習以為常、輕車熟路了。而這時候,江畋用來搭配薄切駝峰的甜酒,才喝了第四杯而已。
但是與此同時,在盤旋空中的走地雞,即將降落另行覓食;本能追逐著灰褐色的沙下,隱隱活動的某種動靜,逐漸遠去的同時;卻冷不防看見了天際線上,隱約籠罩在空中的一抹暗色……沙塵暴?
江畋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難道還真是運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