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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觀花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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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根據樹立的牓文通告內容,這次被集中處刑,都是積年下來的罪域重犯;屬於歷次理獄之後的漏網之魚。也沒有諸如十惡大逆之類,需要將滿門老幼婦孺送上斬首台的,全家消消樂式活動。

因此江畋還是破格准許了她,臨時起意的這點小小任性;因為他也隱隱有所察覺;似乎在自己意外離開這段時間裡,女孩兒的心理上也出了一點的小問題,似乎是對未來一下子失去了目標和方向。

而根據鄭娘子的擔心,在那些案件尋找刺激的過程中;明顯暴露出女孩兒令人憂慮的另一面。似乎在失去耳提面醒的巨大心靈空虛之下,對自身的安危或是他人的生命,缺少足夠的敬畏和真實感。

所以,若能夠親眼所見生死之間的分野,或是人世間生離死別的情態;並由此產生物傷其類的同理心,未必是一件壞事。而後被壓上刑台待決的犯人,也宛如行屍走肉一般的死氣沉沉、呆滯麻木。

就像是被用鎖鏈牽著走的傀儡戲一般,毫無掙扎與反抗的跪押在台中;然後在宣讀罪狀的同時,拔掉套頭的兜布而當眾驗明正身;乾脆利落的一刀斬下,血濺五尺、噴如湧泉,蓬亂首級飛滾而出。

而圍觀的萬千人群,像是剎那間唱響了無數和聲的詠嘆調一般,發出了抑揚頓挫的轟聲如潮;持續迴蕩了整整十幾個呼吸,才隨著下一個被拉上來的刑囚,而重歸於平靜。然後是同樣的呼和如潮。

隨著一顆又一顆的首級,被寒光爍爍幾乎不沾血的雪亮大刀斬下;圍觀的萬千人群也像是陷入了,某種沉浸式的大型現場宗教軌儀一般;無論男女老幼都在莫名情緒感染下,變得狂熱而期待無比。

就好比在刑台上處決的,不是官府明典正刑而罪大惡極的死囚;而是某隻擺上了祭台的羔羊犧牲一般。這種無形的情緒,甚至都影響到了遠在數百步外,車內偷偷眺望的女孩兒,專注的目不轉睛。

甚至因此幾度不由自主的,暫時失去了呼吸能力;直到江畋跳上她的腦袋,用爪子好好揉了揉才回過神來。「這就是統治秩序的一部分啊!任何觸犯統治階級制定的法度底線之人,不免的結果。」

「而秋決這般公開處刑,就是為了多多吸引圍觀之人,通過那些士民百姓的耳目與口舌,震懾和威嚇他們之中,可能潛在的作奸犯科之輩,以示國法的威嚴深重;也是減低統治維持成本的手段。」

「而這只是針對普羅大眾的刑殺法度。如果你得以通過家族的門蔭,或是靠科舉跨越了龍門,那就適用另一套針對統治階層的規則;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八議之制;可用官品、爵位、金帛來抵罪。」

「但是體制內的規則,同樣也有底限和死線;尤其是涉及到皇權相關的爭奪和侵軋;那就不是個人身受其咎,一死了之那麼簡單;而是死全家,乃至株連全族的滔天巨禍。比如當年的上官宰相。」

「當然了,這也就是太平歲月才能看到的情景;如果統治秩序不復存在了,那就不是處斬幾個、幾十個人,可以解決的問題了。而是動盪爭戰、殺戮如草芥的屍山血海,是餓殍遍野的屍骨累累。」

「這就是先生所說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的典故吧!」由此慢慢平靜下來的女孩兒,沉默了許久又略有些顫聲的再度開口道:「先生,奴奴其實想知曉史上另一個婉兒,又是怎樣赴死的。」

「就是太子殿下尚未出世的那位嗣子,臨淄王李隆基在先天政變中,派遣家奴王毛仲用白綾,將她絞殺在建春門外。」江畋抬起眼皮,意味深長看著她道:「至少還保留了最後一點全屍的體面。」

「當然了,也有一個傳說,另一個你其實並未因此死去,而是被貪戀才色的王毛仲,用另一名形貌近似的宮人替下了;然後,就這麼宛如幽魂一般,寂寞無聞的活在世上,甚至為他剩下了子嗣。」

「真是可笑又可憐!若是被人暗藏起來,不見天日的豢養餘生,那奴奴還不若當時去死。」女孩兒的眉頭一挑道:「不過,既然是享受過最高榮耀的體面,再被絞殺而死,同樣也死的很難看吧?」

「被絞死之人難免會大小失禁的。」江畋輕輕笑了起來,再度解釋道:「不過,生死之間自有種種難以言述的大恐怖,也是世上絕大多數人無以面對的,所以,自然會有各種各樣的奇形怪狀了。」

「聽起來真是醜陋不堪,倘若有這麼一日,奴奴倒希望有個痛快的了結。」而這麼一番轉移話題下來。女孩兒已然從那種異常情緒的影響中恢復過來,再度癟癟嘴道:「所幸,還有狸奴先生在。」

「所以,那些身居高位,久享榮華富貴之人;為了最後一點體面和尊嚴,才會因此整出吞金,服藥,燒炭之類,自我了斷的名目。」江畋笑道:「只為了避免落入素有積怨的政敵或是仇家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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