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再言(2/2)
下一刻,就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在太子李弘感覺到,某種舒緩和輕鬆的直覺下;他突然睜開雙目,就看見了一條皮毛蓬鬆油亮的長毛黑狸奴,正簇立在他的車駕內,居高臨下的那種眼神無比熟悉。
片刻之後。
「狸生可知,孤已經將那截扶桑神木的末梢,獻與父皇了。」太子李弘誠然道:「父皇原本是不信此物的,但服下研磨的屑末之後,就連吐了半盆的污物,神態精神都頓時舒緩,風眩也暫緩了。」
「因此,父皇一時心懷快慰,竟然言稱要就此退位安養,令孤提前接掌大寶,並以母后臨朝輔佐之……不瞞狸生,孤也曾一度瞬間動心,但思及後世諸多前車之鑑,還是不免泣而祈求收回成命。」
「殿下沒有接受是對的,這種一時情緒化的產物,是少不了時候要後悔的。」江畋也點點頭道:「殿下若是聽之任之,在事後只有無端忌諱和猜疑;相比你苦求收回成命,反而會令其心懷愧疚。」
「今上此人,對於身邊親緣之人極其寬厚,而頗為念舊和懷好,也很容易被幾次三番的打動;但是對於外臣,就不免失之於涼薄、功利了;上官宰相的前車之鑑,就是最後的反例……」
「先前尚在長安時,對於母后專權亦有所聞,但不過是他人的隱晦託言,」太子李弘也點點頭道:「唯有如今前往東都賀聖之後,方知母后在朝中的權勢,已是如此根深蒂固、黨羽厚植的局面!」
「難道,她就真的如此令人仰慕和敬畏異常,以至於眾所追隨、絡繹不絕麼?」然後,他又自言自語道:「這些年被逐出朝堂,或是藉機剪除的黨羽,也不在少數了;但依舊有臣下爭相依附之。」
「那是因為天后,作為聖上裁減朝野的利刃多年,形成的慣性和積威而已。」江畋輕描淡寫的答道:「更何況,就算她肅清朝堂和殺人盈野,但敢殺人也敢用人;更能大肆提拔人才來填補朝堂。」
「又比如,她說創立的武舉、試官、自薦制度,都是前所未有首創;以武藝兵法選拔將士,令卑微之輩嘗試任官,不問出身貴賤許自薦朝廷入仕,這種胸懷和魄力,至少是當下的殿下遠遠不及。」
「狸生的言辭,還是如此的犀利而中肯啊!」太子李弘在度嘆息道:「不過孤這些年未嘗相見,再度面對母后之時,也不免壓力甚大,時時刻刻似乎都被看穿,或又是身側有人時刻刺探之慮……」
聽完了太子李弘這番傾訴之後,江畋才意味深長的慢慢道:「其實,殿下的困惑歸根結底,無非就是現世的版本升級,與心理建設跟不上而已;或說是殿下的羽翼增加之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天后。」
「也許,在殿下心中,那位還是您嚴厲而專斷的母后;但卻未曾想過,在您的擠壓和推動之下,她同樣也有有所反應和對策,乃至更進一步的謀取權柄,畢竟,她身後同樣也有一批潛在支持和推動。」
「未必會是武氏、楊氏之流的宗親,那或許是放在檯面上吸引人注目的靶子和;更多是因為天后這些年的種種施政方針,而直接或是間接聚附在她身邊的,一批既得利益群體和得以出頭的階層代表。」
「所以,她對殿下表現出來的步步退讓和容忍,未必全是好事;因為,這會動搖殿下的人設和聲望的根基,讓世人看到一個有悖孝道的儲君;乃至使得殿下追隨者中,有人利令智昏的更加得寸進尺。」
「然後,就正好掉入了預設好的陷阱當中;更有可能是一種令殿下不得不出手挽救,而要麼自墮身份低頭認錯;要麼因此動搖人心和威望,就此陷入兩難境地的陽謀。畢竟太子和天后之上還有聖上。」
「聖上這些年久不視事,並不代表他不在乎儲君與天后之間的爭端,更不代表他能夠無視,朝堂格局的均勢被輕易打破;難道太子已經做好準備,迎接類比漢武帝時,掀起巫蠱之禍的局面和下場麼?」
「什麼!」太子李弘不由略顯震驚道:「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