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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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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維仲春,節屆中和,又逢龍抬頭之辰,長安城南曲江坊一帶,寒意盡散,春和景明。芙蓉園居曲江之畔,地勢高曠,與東南杏園、西北慈恩寺相連,黃渠之水自秦嶺蜿蜒而來,潺潺繞園,將這片盛境滋養得草木蔥蘢、繁花綴徑,恰如後世《太平廣記》所載,「花卉環周,煙水明媚」,盡展盛唐春日之盛景。二月二啟春,東風送暖,吹醒了園內外千樹萬卉,草木抽芽,繁花競放,與曲江碧波相映,成長安第一賞春佳處。

園內外樹木扶疏,品類繁多,或蒼勁挺拔,或婆娑多姿,層層迭迭間鋪就一片清蔭。最惹眼者,當屬栽植於園門兩側及曲江岸畔的楊柳,有垂柳、旱柳、河柳之別。垂柳枝條柔長,嫩黃柳芽綴滿枝梢,風過處,絲絛輕拂,如佳人垂袖,倒映於曲江碧波之中,虛實相映,頗具詩情;旱柳枝幹遒勁,芽葉呈嫩綠,挺拔向上,盡顯蒼勁之氣;河柳則依水而生,枝條略粗,葉芽初綻,沾著晨露,翠色慾滴。

緊鄰楊柳的是成行的杏樹,彼時杏蕾初綻,粉白相間,花苞圓潤飽滿,似凝脂綴枝,偶有幾枝早開者,花瓣輕展,隨風飄落,鋪成一地碎雪,恰應了杏林與芙蓉園毗鄰、春日共賞的盛景。往園深處行去,松柏類樹木錯落分布,蒼松挺拔如黛,松針雖經冬寒,依舊蒼翠,新抽的松芽呈嫩綠色,點綴於墨綠之間,更顯生機;側柏虬枝盤曲,枝葉茂密,層層迭迭如傘蓋,遮下一片清蔭,與園中亭台相映,添幾分古雅之氣。

此外,園中古槐林立,老乾虬枝,班駁的樹皮間抽出嫩黃新葉,形如羽扇,微風過處,新葉輕搖,沙沙作響;還有榆樹、楸樹、梓樹,或植於小徑兩側,或生於水畔坡地,榆樹新葉圓潤,翠色喜人,楸樹枝條舒展,葉芽嫩綠,梓樹葉脈清晰,嫩色初露,錯落交織間,織就一片深淺相間的綠意。

更有幾株珍奇木種,點綴於園中山丘之上,其一為海棠樹,有西府海棠、垂絲海棠之分,西府海棠枝幹挺拔,花苞嫣紅,初綻時粉白相間,艷而不妖;垂絲海棠枝條下垂,花苞如胭脂點染,花瓣輕軟,隨風輕顫,似美人垂淚,惹人憐愛。另有玉蘭樹,枝幹粗壯,潔白的花苞形如蓮燈,次第綻放,花瓣瑩潤如玉,清香沁人,立於蒼松翠柏之間,更顯清雅脫俗。

靠近芙蓉池畔,還植有幾株梅樹,雖已過盛花期,仍有殘梅綴枝,粉白花瓣沾著晨露,與新抽的嫩芽相映,別有一番「殘雪暗隨冰筍滴,新春偷向柳梢歸」的意趣。花卉之盛,更勝林木,品類繁多,爭奇鬥豔,鋪綴於園徑、水畔、亭台之間,目不暇接。芙蓉園以芙蓉為名,此時雖未到芙蓉盛放之期,卻有早開的木芙蓉,花苞呈淡粉色,初綻幾瓣,嬌嫩欲滴,立於水畔,與碧波相映,已顯風姿,待春深之後,便會綻放出「千株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的盛景。

最惹遊人駐足的,當屬桃花,有碧桃、絳桃、緋桃、白桃之別,碧桃花色淡粉,花瓣薄如蟬翼,綴滿枝頭;絳桃花色嫣紅,濃艷奪目,似烈火燃枝;緋桃粉中帶紅,嬌艷動人;白桃瑩白如玉,潔淨素雅,千樹桃花次第綻放,如雲似霞,風過處,落英繽紛,鋪滿小徑,香氣氤氳。

除桃花外,李花亦盛,有李、紫葉李、郁李之分,李花瑩白,細碎繁茂,綴滿枝頭,如覆霜蓋雪,香氣清淺;紫葉李新葉呈紫紅色,花瓣粉白,相映成趣;郁李花苞小巧,粉白相間,簇生於枝頭,可愛喜人。迎春與連翹早早綴滿園牆與小徑兩側,迎春枝條柔長,明黃色花瓣小巧玲瓏,一簇簇綴於枝條之上,如碎金鋪就;連翹花瓣略大,色澤金黃,枝幹挺拔,與迎春交相輝映,滿眼金黃,盡顯春日暖意。

更有諸多名花點綴其間,鳶尾花生於水畔,葉片修長如劍,花瓣形如蝶翼,有紫、藍、白三色,清雅脫俗,隨風輕顫,似彩蝶起舞;芍藥雖未到盛花期,卻已抽出粗壯花莖,花苞飽滿,青綠色的花萼包裹著嬌嫩的花瓣,靜待綻放;牡丹枝幹粗壯,新芽飽滿,雖未開花,卻已能窺見其日後「國色天香」的風姿,偶有幾株早開的牡丹,花瓣層層迭迭,色澤艷麗,引得遊人駐足觀賞。

此外,還有棣棠、薔薇、紫荊、錦帶花,棣棠花色金黃,綴於柔枝之上,如繁星點點;薔薇枝條攀援於園牆之上,花苞粉嫩,初綻幾瓣,香氣清甜;紫荊花簇生於枝幹之上,紫艷奪目,似雲霞纏繞;錦帶花色澤艷麗,粉紫相間,綴滿枝頭,為春日增添幾分熱烈之氣。

曲江碧波之上,水畔菖蒲新生,綠葉修長,亭亭玉立;水荷雖未綻放,卻已有嫩綠的荷葉浮出水面,卷舒自如,與岸邊花木相映成趣。偶有水鳥掠過水麵,銜起一縷漣漪,驚擾了岸邊賞花的遊人,也為這春日盛景添了幾分靈動。園中亭閣之下,石縫間還生長著迎春、蒲公英、二月蘭等細碎小花,雖無名花之艷,卻也小巧可愛,點綴於綠茵之間,盡顯春日生機。

此時的曲江坊,遊人漸多,仕女公子攜手而行,或駐足賞花,或臨水遠眺,笑語盈盈。東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香與花卉的芬芳,漫過芙蓉園的亭台樓閣,漫過曲江的碧波,也漫過長安城南的街巷。千樹爭綠,萬卉競芳,楊柳依依,繁花綴徑,既有松柏的蒼勁,又有桃李的嬌艷,既有名花的雅致,又有野花的靈動,盡展盛唐長安二月二開春的萬種風情。

也印證了「長安士庶每歲春秋遊者,道路相屬」的盛景,成為鐫刻在盛唐記憶中的春日畫卷。而在這一片繁華初綻、遊人如織的盛景當中,卻藏著一處相當鬧中取靜的隱形區域。或是說,往來遊人士女、寶馬香車,行至此處一定範圍,便會自然而然避開某個特定方向——或被驟然橫亘的青磚高牆所阻,牆頂爬滿新抽的藤蘿,掩去內里景致;或被值守的防闔、門閽客氣勸離,語氣溫婉卻態度堅決,無人敢輕易逾矩。

這片隱秘區域的核心,便是得以附近顯貴贈予的兩座園子,而剛剛完成擴建工程不久的清奇園。園中的外院主事,乃是曾外放的宮中女官瑾瑜,此時正趁著閒暇,在園中原地保留的假山上設爐烹茶。青石案上,銀壺煮水滋滋作響,砂罐中炙烤的小食泛著淡淡焦香,她素手輕執茶筅,目光卻越過假山層迭的石峰,遠遠眺望曲江兩岸融水開春的初景,眉尖微蹙,心思早已悄然放散,似在追憶過往,又似在思索前路。

風攜著曲江岸邊的花香漫入園中,拂動瑾瑜水色素裙、青裘披巾的衣袂,爐上茶水漸沸,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這般閒逸光景,一晃便是數載,清奇園的草木愈發蔥蘢,而瑾瑜立在假山上眺望的身影,也成了園中一道常見的景致。

「瑾娘,今個兒,是你第一遭陪夜的日子,還請早做些準備。」侍女之長舜卿的聲音,仿若還是響起在身邊,也驚醒了瑾瑜正在發散的遐想;卻又露出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但她最後還是沒有將疑問付之於口;

這些豪門顯赫人家的陪夜,可以有很多種意思;最簡單的自然是,作為外院的管事人,值守在女主人的寢居外間,屏扇隔開的雲床上,以備隨時的傳喚和招呼。但在此處府上,這是身為侍女之長的舜卿,日常的職責之一,按理也輪不到她來越俎代庖。

因此,在這般情形下的陪夜,就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意味;不過,素瑾瑜在宮中時,雖然一貫潔身自好,但也不是毫無見識和眼力價的雛兒;自然知道一些閒極、苦悶之下,衍生出來的種種傳聞和是非。

比如為了解乏或是開解寂寞,有些人會私下以姐妹之名,結成某些虛凰假鳳、聊以慰藉的對子;乃至以假扮的夫妻,私下相稱。但只要不是鬧的太過,或是將此事翻到明面上,乃至驚動了聖駕,就算是中宮所屬的諸尚,也會多少網開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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