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五章(1/2)
與此同時,鎮防使府邸的宴會上,意外受邀而來的江畋,正端著一盞微涼的葡萄釀,看似閒閒立在廳堂一側,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掃過周遭諸般景象,半分細節也未曾漏過。這座府邸的宴會廳,摻著唐室華貴與西域雄渾,堂中鋪著厚實的波斯貢毯,踏上去悄無動靜,四壁掛著盞盞宮燈,昏黃燈火映得滿室流光,偏那牆角、廊柱的陰影里,又藏著幾分難察的隱秘,教人不敢輕慢。
江畋的目光先落於廳中赴宴諸人身上——兩側案几旁、立柱之間,坐的皆是木夷刺城的軍政要員、地方貴族與藩部首領,大多身著錦緞官袍、織金胡服,神色各有不同。有的端著酒盞相互寒喧,言語間儘是客套與試探;有的則低頭私語,眼神閃爍,似在計較什麼隱秘勾當;還有幾人頻頻側目望向主位的鎮防使,眼底藏著討好與敬畏,卻又趁人不備,用餘光偷瞄江畋這邊,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廳堂角落——那裡立著十數名身著絲綢長衫的侍者,身形挺拔,神色冷硬,雙手總習慣性虛按腰間,縱然那裡空無一物;目光隱蔽而警惕,掃過廳內每一處動靜,瞧著是在候命,實則視線總在江畋與其他賓客身上打轉,那關注之意再明顯不過。更教江畋留意的是,這些侍者站姿沉穩規整,步履間帶著軍旅的嚴謹,外露的手掌筋骨畢露、指腹粗厚,分明是百戰精銳,哪裡是什麼尋常侍者、護衛?
廳堂兩側廊柱之後,偶有身著素色長裙的侍女、輕袍奴婢,輕手輕腳穿梭往來,端著酒壺、點心,步履輕盈,卻個個眼神警惕,路過江畋所在處,必下意識放慢腳步,側耳細聽,走過之後,還會悄悄回頭瞥上一眼——顯然是被事先叮囑過,要死死留意這邊的一言一行。江畋心中明鏡似的,這場看似尋常的宴飲,實則處處皆是試探與窺探,鎮防使突然邀他前來,絕非只是尋常社交那般簡單;難不成,自己的行跡已然暴露?
他又將目光投向廳堂主位的鎮防使野利襄——此人祖上乃是党項羌部,長著一張典型的草原漢子面孔,鬚髮濃密整齊,身著高冠大袍,依著唐式規制穿戴。這位鎮防使端坐於白駝皮坐榻之上,身姿方正,神色溫和,正與身旁的參軍、佐官低聲議事,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瞧著從容不迫,可江畋卻瞧得真切,他指尖總在腰間玉帶扣上輕輕摩挲,指節微微泛白,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察的焦灼與凝重,分明也在暗中打量自己,或是盤算著什麼計較。
空氣中,安息香與蘇合香的煙氣交織纏繞,香膩里摻著幾分清冷,掩去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兵器血腥氣與淡淡的藥膏味——那氣息極淡,混在香氛之中,若非江畋感官超常、嗅覺敏銳,絕難察覺。想來,這府邸之內,近日定有廝殺之事發生。
正思忖間,宴會廳側門忽然被推開,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十幾名身著勁裝、氣息悍烈的漢子魚貫而入,個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周身透著江湖人的桀驁與悍勇——正是鎮防使暗中召來的義從、遊俠首領,還有城中幾大幫會的主事人。他們或腰懸彎刀,或背負長劍,衣著雖不華貴,卻個個頗具特色;大多數人進門後雖躬身行禮,卻少有諂媚之態,目光警惕掃過廳內,見了江畋這個生面孔,也不免多瞧了幾眼。
野利襄見眾人到齊,抬手示意身旁官佐、幕僚退下,隨即起身,手中端著鎏金酒盞,目光緩緩掃過這些江湖漢子,語氣沉而有力,壓過廳內喧鬧:「諸位今日受邀赴宴,非為飲酒取樂,乃是有一樁緊急差事,要託付給諸位。」他頓了頓,將盞中酒一飲而盡,神色愈發凝重,「近日木夷刺城內外,妖亂傳聞再起,南邊珍珠河一帶,更有異怪作祟,吞商旅、害百姓;前番西瓦城生變,情況不明,又有亂賊、盜寇挑起事端,四處抄掠鄉土,劫奪商旅,攪得民不聊生。」
話音落時,廳內頓時靜了下來,幾名首領低聲交頭接耳,神色各異——有面露凝重者,有躍躍欲試者,也有面露遲疑、暗自盤算利弊者。野利襄抬手虛壓,繼續說道:「本府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托諸位即刻分派人手,討伐這些妖邪與亂賊。」話音剛落,身旁侍從便上前一步,將數卷輿圖攤在案幾之上,指著圖上標註的去處,逐一分派差事。
每分派一項差事,野利襄便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對應首領,語氣不容置喙:「此事關乎木夷刺城百姓安危,也關乎諸位身家性命,萬不可掉以輕心!若有推諉不前、敷衍了事之徒,休怪本府按軍法處置!」眾首領聞言,亦是紛紛躬身應諾,齊聲唱道:「願聽鎮防使大人差遣!」
待差事分派得妥妥噹噹,眾首領正欲應聲退下之際,宴會廳中忽然有幾人陸續起身,皆是身著錦緞華服、氣度雍容的賓客,瞧著便是非富即貴的本地豪商與藩屬貴族。為首一人似乎是木夷刺城最大的蕃商首領,身著波斯織金胡服,腰間繫著鑲嵌寶石的玉帶,率先上前一步,對著野利襄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張揚:
「鎮防使大人憂心城民、討伐妖邪,某豈能坐視!某願奉納麥豆五千石、錦緞兩千匹,再添足銀錢,願助上官成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