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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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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出現在林地另一端的蜿蜒小河邊時,赫盧曼才敢稍稍鬆口氣,帶頭從馬背上落了下來;讓渾身冒煙、熱汗滾滾的坐騎,湊到河邊低頭飲水,趁機獲得短暫的休息間歇。他自己則扶著馬頸,大口喘著粗氣,指尖還在微微顫抖,臉上的血污與塵土混雜在一起,狼狽不堪,早已沒了先前身為亂黨大頭領的囂張氣焰。

然而,當他定了定神,再度確認方位和沿途留下的隱秘記號,下意識地回身望去時,卻冷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路追隨他走出這片林子的,居然就只剩下寥寥十數騎了。那些人個個面色倉皇,衣衫襤褸,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看向赫盧曼的目光中,沒有了往日的敬畏和盲從,只剩下掩飾不住的惶恐與疏離。

就連為他掌管銷贓、知曉他諸多隱秘、與他分擔過無數風險的心腹親信;還有當初跟著他鼓譟而起,一同殺死咄咄逼人的上官,衝破官府捉拿圍捕的士兵,又在歷次廝殺衝突中僥倖存活、不離不棄的昔日同袍,都不見了蹤影。他們要麼在逃亡途中掉隊,要麼就趁著混亂偷偷分道揚鑣,各自尋找生機去了,沒有一個人願意再跟著他這個大勢已去的敗將,一同奔赴未知的絕境。

不對,下一刻,赫盧曼一個激靈,渾身的疲憊與鬆懈瞬間被一股寒意驅散,突然反應過來——事情絕非「掉隊」那麼簡單。他不顧一切地撲跳上馬背,左手死死攥住韁繩,右手揚起馬鞭,狠狠鞭笞著剛喝了幾口河水、腳步慵懶不願繼續前進的坐騎;見駿馬依舊遲疑,他更是抽出腰間長刀,用刀柄的尖頭,狠狠扎在馬的後臀上。

「嘶——」駿馬吃痛,發出一聲悽厲長嘶,渾身肌肉繃緊,猛地揚蹄,踩著淺淺的溪水嘩啦啦趟過,濺起一片水花,朝著林地另一側的荒坡瘋狂奔馳起來。他竟全然不顧身後那些尚未反應過來的手下,連人帶馬地遠遠甩在了身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馬蹄聲,與溪水的潺潺聲交織在一起。促使他如此倉皇逃竄的,是一個突然闖入腦海的念頭。

在他進入這片熟悉的林地時,至少那名失蹤的親信,還有幾位當初一同殺出軍營、不離不棄的舊日同袍,明明還在身邊,甚至還和他打過照面,低聲詢問過前路方向。可既然都已經追隨他,亡命奔逃到了這裡,距離他早已備好、可以短暫休息和補充物資的秘密窩點,也已經不遠了,他們又有什麼必要,突然就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棄他而去呢?

這個念頭如毒刺般扎在他心頭,越想越心驚——莫非,不是他們主動離開,而是這片他曾經往來過數次、自以為熟悉無比的林地中,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危險事物,在他不備之際,悄悄將那些落在身後的人,盡數截留下了?一想到這裡,赫盧曼便渾身發冷,手中的馬鞭揮得更急,恨不得讓胯下的駿馬插上翅膀,儘快逃離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危機的林地。

要知道,他曾經坐擁大隊人馬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那些奇形怪狀的妖邪之物;或是凶暴嗜血的畸形惡獸,也造成過不同程度的死傷和恐慌。但相對於饑寒與貧困的人群,大多數時候這些妖邪惡獸,也不過是堆上一些人命,多費一些功夫和代價,就能將其驅逐或是撲滅、淹沒的異常個體而已。其中大部分也不會輕易襲擊成群結隊的武裝人員,最多只會躲在見不得光的暗處,冷不防偷襲和撲殺一些在夜晚落單的老弱婦孺個體……

而當他獲得從天而降的贊助和扶持,並且得到了那些「受祝之子」後,就再沒有妖邪能夠輕易地突襲和擄走他營地中的人等。但是,現在他和他的下屬,已然在荒野之中落了單,那是否也意味著,自身重新成為了某些兇險存在的覬覦目標?一想到那些失蹤的親信可能早已遭了不測,想到這片看似平靜的林地中或許藏著,比官軍鐵騎更可怕的妖邪,赫盧曼的心臟就狂跳不止,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滯澀,只盼著能立刻逃離這是非之地,抵達那處秘密據點。

然而,他的坐騎還沒跑出多遠,就突然間哀鳴著一頭翻到在地。將赫盧曼在草叢間,摔滾著七葷八素的同時,也讓口鼻滿是鐵鏽味的他;聽到了溪流對岸的零星慘叫聲。那是試圖涉水追趕他的殘餘手下,遭到了來自林中一騎黑甲,單槍匹馬的屠戮;僅僅是一個照面,就被連人帶馬,劈碎、斬斷,撞翻、踐踏在蹄下;或是沒奔逃出多遠,就在呼嘯的爆鳴聲中,自馬背突然炸裂成,血雨紛飛碎塊的悽厲慘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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