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信源(1/2)
江畋一行繼續前行,漸行漸北,天地漸次開闊,終抵史稱雷翥海(鹹海)之濱。極目望去,這片名為「海」的巨湖橫亘天地之間,湖水呈一種暗沉的青灰,泛著濃重的咸腥之氣,在烈日下波光粼粼,卻帶著一種撲面的刺骨森冷。湖岸線漫長而曲折,大片乾涸的湖床裸露在外,鋪滿了白花花的鹽殼與細碎的貝殼,在陽光下刺目耀眼,踩上去沙沙作響,仿佛行走在萬古不化的霜雪之上。
風自湖面吹來,帶著刺骨的濕冷與濃烈的鹽硝味,刮過裸露的鹽灘,捲起細密的鹽塵,在半空瀰漫成一片朦朧的霧靄,遠處的水天相接處渾沌一片,難辨邊界。湖畔少有高大林木,唯有成片的耐鹽鹼草、梭梭與紅柳叢生,在鹽鹼地上頑強紮根,灰綠與暗紅交織,為這片荒寂的大地添上幾分斑駁的生機。偶有成叢高達數尺的蘆葦,在風中簌簌搖曳,間或驚起幾隻水鳥,撲棱著翅膀掠過湖面,留下幾聲淒清的鳴叫。
偶然間岸邊的空地上,散落著幾處木屋、皮棚、氈房,那是本地遊牧土族的季節性居所,氈房以羊毛織就,呈圓潤的穹頂狀,外層裹著厚實的獸皮,抵禦著湖畔的寒風,氈房頂端的炊煙裊裊升起,在風裡漸漸散開,混著焚燒牛糞與烤肉的香氣,驅散了鹽腥乾涸的凜冽。
幾戶牧人正圍在氈房外忙碌,身著羊皮襖、頭戴狐皮帽的男子,手持長鞭,吆喝著驅趕著一群瘦巴巴的厚毛牛羊,牛羊羊群低頭啃食著稀疏的耐鹽鹼草,偶爾抬頭髮出「咩咩」或是哞哞的低鳴,與湖面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只有在見到外來人時,才警惕的調轉方向,遠遠的聚集在一起注視著。
而在他們下方,不遠處的蘆葦叢旁,十幾位身著土族連身長裙、頭戴銀飾的牧部女子,正蹲在水邊,手中握著木盆,搓洗著沾滿鹽漬的衣物,她們的髮絲被風吹得凌亂,卻依舊輕聲歌唱著不明的調子,隱約的各色順著風傳到遠方,為這片蒼涼的海濱添了幾分煙火氣。還有幾個半大的孩童,光著腳丫踩在泥濘的鹽灘上,若隱若現的追逐在身後蘆葦叢中。
繼續向前行進一段距離之後,湖岸變得地勢起伏,岸線曲折多灣,藥殺水/錫爾河與烏滸水/阿姆河,交匯衝擊的三角洲在此鋪展開來,河道縱橫交錯,沼澤與濕地星羅棋布,水草豐茂,禽鳥成群。幾位漁夫撐著窄小的木船,在淺水區緩緩划行,手中握著簡陋的漁網,小心翼翼地撒向水中,他們的身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與遠處的蘆葦、水鳥構成一幅靜謐的畫卷。
有時候,湖岸邊的大路,又會隨著逐漸隆起的山丘,變成崖岸陡峭,怪石嶙峋,赭紅色的岩壁直插水中,與青灰的湖水形成鮮明對比,崖邊偶爾能看到幾個追獵的藩落牧民,騎著駿馬,手持獵鷹,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遠方,尋覓著獵物的蹤跡。見到道路上的行旅時,則迅速從荒蕪的山脊線上,消失不見了。
而在一側天際的更遠處,被稱為大紅砂磧(克孜勒庫姆沙漠)的橘黃沙連綿起伏,與鹹海的鹽灘、濕地交錯相連,沙海與水澤相依,荒漠與綠洲並存,構成了中亞北方獨有的蒼涼壯闊之景。偶有擱淺的舊木船或是村舍聚落的廢墟,半埋在鹽沙之中,船身腐朽、鏽跡斑斑,房舍傾塌頹倒,無聲訴說著昔日商路的繁盛與如今的衰敗。
而這一切風光和景象,最終又匯聚到,位於鹹海道與火尋道的道路交匯處,同時也是迦南邦門戶的木夷刺大城——一座被層層戒備包裹、融唐韻與中亞風情於一體的邊境重鎮。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夯土築就的城牆高達三丈有餘,牆面被灰色砂漿抹平,卻依舊能窺見內里摻雜的燒制土磚,磚縫間還殘留著歲月侵蝕的痕跡,城頭上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樓,樓內弓箭手引弓待發,箭尖泛著冷冽的寒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城門是典型的唐式朱漆木門,多重釘柵的門板厚實沉重,鑲嵌著數十枚磨光銅釘,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黑雕匾額,上書「木夷刺」四個楷書大字,筆力遒勁,帶著大夏官府的規整氣度;而匾額兩側,卻掛著本地風格的獸首銅鈴,風一吹便發出沉悶的聲響,與城樓下波斯樣式的穹頂崗亭相映成趣。
城門內外,兩隊甲士肅立待命,他們身著大夏常見制式的泡釘/鑲皮甲,卻在肩甲處繡著地方特色的奔獸紋飾,手中握著的長兵,既有唐式槍戟的形制,又有宛如新月弧度的貴霜大刀,游曳行走之間步伐沉穩,神色肅穆,連呼吸都保持著一致的節奏。
城牆之下,環繞著兩道寬達丈余的護城壕溝,溝內引著附近的河水,水面上漂浮著尖銳的木刺,壕溝內側的土坡上布滿了陷阱,僅留一條狹窄的吊橋連接城門與城外道路,吊橋由粗壯的鐵鏈牽引,一天只有小半時間放下,唯有經過嚴格盤查、出示通行令牌者,才能獲准通過吊橋入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