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內外(2/2)
當然了,就明闕羅的本心而言,他並不覺得策劃這一切的幕後之人;會真的那麼好心出力剷除妖異,而不是籍著這個由頭和掩護,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在私下裡所圖更大呢?那只怕也是他終結之日。
可惜此時此刻,他身在羅網無力掙扎。想到這裡,他籍著自酌豪飲不絕,把自己灌得半醉同時;也將眼角餘光瞥向宴會的另一角,那幾名同行的「文屬隨員」。他們同樣在家姬簇擁下喝得滿面通紅。
相比那些早已醉意薰染,開始醜態百出的「內行隊員」和「外行子弟」;這些「文屬隨員」無論被勸引下多少酒水,卻始終有人保持著清醒和理智,而不動聲色的監視和觀察著全場,尤其是明闕羅。
或者說,相對這隻假冒的隊伍中,那些不知何處籠絡和招攬而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弄虛作假,而自以為有幸被「妖異討捕」招募的奇人異士;這幾名不起眼的文職人員,才是幕後勢力的真正部下。
或者說是這隻招搖撞騙的隊伍中,所暗藏的底牌和後手。因為,明闕羅不幸親眼所見,他們所操縱的那些怪異/妖獸;刻意製造出襲擊和破壞事件,再順勢應邀出面,予以收服或是驅逐的把戲和伎倆。
也見到過其中個別人,通過間接接觸的下毒和暗中播散有害的異物,製造出突發時疫的假象;再無償施藥救治的收買人心和傳揚口碑、名聲的手段。更有人能夠製造出神乎其神的幻相,來欺騙世人。
但最讓明闕羅駭然和驚怖的是,作為這幾人的領頭人,擅長一種影響他人心智的秘術;只要與其雙目相對,不知何時就會陷入他的短暫操縱之下;做出種種違背自身意願的行舉,在事後卻渾然未覺。
明闕羅也親眼所見,隊伍中有些新招徠不久的人,就相繼著了他的道,像是行屍走肉一般的為之驅使;做下一些慘絕人寰之事的同時,也落下了諸多足以要挾的把柄。甚至他懷疑連自己都未嘗倖免。
因此,明闕羅正可謂是,酒入愁腸愁更愁;一腔憂患無處可訴,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將自己灌倒;以求暫且忘卻片刻的內心煎熬與折磨。然而,不知多久之後,他斟酒的手臂突然被人給握住,同時道:
「官人,且醒醒酒,重華宮來人了,蒙池國主召見,就在銀泰殿!」這一刻,明闕羅也像是大桶冰水從頭澆到地,一個激靈渾身汗水津津的清醒過來;幕後之人策劃和鋪墊了許久,興許就為這一刻。
而在不久之前,突然改變主意的衛夫人,也在一眾護衛的前呼後擁之下;抵達了瀾海城內的一處離宮別苑。然後,當她主動要求覲見國主,被暫且無暇為由拒之宮外後;又請求拜見王妃,隨即獲准。
隨後在依次入內的通傳下,銀髮蒼雪的衛夫人,就被引到了瀾海城北;比鄰著西河王庭所在的重華宮,和後廷所居的流朱宮建築群落,一片富華精美的園苑中。在諸多旗牌苫蓋、帷幕步障的深處。
數重象牙、玉石和螺鈿、寶石,鑲嵌的山水花鳥多折屏風;捧持熏爐、團扇、金瓶玉壺、琉璃鏡面、瑪瑙如意,珍珠掛簾的女史、宮人,的團團環繞之下;端在一張寬大的雲床上華貴身影開聲道:
「衛傅姆,不知有什麼急切之事,竟要勞動尊駕?」她正是當代的西河郡王妃/蒙池國後,也是出自南海公室的主要分支,受封國安南都護府境內,廣遠州(驃國故地/蒲甘城)光海公一門的嫡女;
但和大多數諸侯外藩的子女一般,她從小几乎是在京師長大的,早年更是隨侍在堯舜太后身邊;後來在因緣際會之下,被指婚給了回國繼位的現任西河郡王;也算天然擁有忠於和傾向大唐的立場。
故而,與從小撫養和教導郡王的衛夫人,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辦個婆媳關係;只是當王妃開始主掌王府內宅之後,衛夫人就逐漸從明面上抽身而退,將手中絕大多數的事務和資源、人手,盡數移交。
因此,彼此之間的關係,雖然不算特別親近,但還算和睦相善。衛夫人聞言,上前了幾步正色道:「國後明鑑,老身確有一些臨時的關礙,想要與娘娘分說;只是茲事體大,還請稍退左右一二。」
「傅姆見外了,還請近前說話。」雲床上的身影嘆聲道:「翠文、紫朱姑且留下侍奉,其餘人等,都退到帷幕之外,讓予和傅姆,好好說些體己話兒吧。」隨著輕輕敲響的玉磬,左右頓時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