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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動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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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最近,代為君父封岳之後,才發現兒臣的氣數,是如此淺薄,又是何等的德不配位、自有其殃;因此,才會遭到了氣數的反噬和諸多是非坎坷、波折。先有巨鷹無端奔襲與險道,又有內臣下藥陰圖之。」

「你在說什麼!」高宗聽到這些,卻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這就是你,在嵩山遇險的內情麼?」然而,太子李弘平淡無波的繼續道:「自然遠不止這些的,多虧了那些衷心之士的護持,才令兒臣屢屢逃過劫難。」

「然而,兒臣歸還之路,亦是不得安寧;都亟道內,東都之側,竟然也有數十年前的浙東殘賊作亂,而各地官軍不能制止;只能聽憑焚毀橋都、關津;令行駕遲滯再三。如今更有人舉告東宮暗行巫蠱、壓勝之法。」

「這無疑都是因為兒臣之故。顯然,兒臣的福報與德行,既不能孚天下之望,又為朝野如此之多的眾怨所系;為了父皇的康壽長久計,唯有請去儲位,另立賢良之選,才是平息當下諸多事態紛擾,最好的對策吧。」

「混帳!混帳……混帳東西!」剎那間,高宗的某根弦被挑動了一般,激烈的喝聲道。「他們怎麼敢……怎麼敢,如此對待寡人的太子,國朝的儲君?這是怎麼回事,為何,無人可對朕言,要將事情逼到這一步!」

因為,這一刻他卻是想起了,當初那兩位兄長相爭的慘烈下場,以及自己是如何在太宗,文治武功的巨大陰影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那些艱難歲月。乃至即位後依舊諸事不得順遂,事事皆受元宿擎制的時光。

「聖上,看來吾等的太子,也長成了;自有其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的決斷。」這時候,帷幕背後也響起了幽幽然的沉厚女聲:「如今,更有以身犯險的莫大勇決,臣妾亦是甚為欣慰。有儲君如此,當為國家之福。」

「皇后,你這些日子殫精竭慮,辛苦了。」然而,臥榻上的高宗吃力撐起身體,對她道:「也該好好的歇息一下了。來人,送天后下去偏殿休息。」這一刻,簾後的形容不動,卻飽含意味的直視高宗。

這位相濡以沫多年,也暗中博弈了數十載的夫君;在上一次口稱她「皇后」時;還是上官儀連夜進宮,為他草擬廢后詔書的哪個驚心動魄之夜;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又仿若才發生在昨天一般?

但這一次她面要對的,不是一言廢決的外臣;而是已經冊立了二十年,也羽翼豐滿、朝野認同的監國太子。這一刻,她似乎只憾生為女身的無力,然而縱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了一句「臣妾遵命。」

因為,在寢殿的外間依舊還是靜悄悄,就像是太子李弘剛進來時一般;仿若外間那些眼線和暗中以備萬一的布置,都憑空消失不見了一般。然而,她此刻還依舊是天后,是實際掌控宮中內外的女主人。

就算是高宗一時心軟和動情,當場背著她做出了某些決定;但只要在太子正式登臨大位之前;她還是有相應的辦法和餘地,讓這位垂老意義、精神不濟的陛下重新回心轉意,將尚未發出的旨意給拖住。

但她必須先將殿內的事情,給通過私下的口信傳出去;讓那些依附自己的黨羽、臣屬,都隨之動作起來,以防萬一那個最壞的事態。因此,當她回到偏殿中,屏蔽左右後就對側近女官道:「去見裴黃門。」

沒錯,高宗新提拔的黃門待郎裴炎,日後武周朝的得力干臣;也是當下高宗召喚在場的見證人之一。在外放之任回京不久之後,就暗中倒向了天后以防;此時此刻,正奉命值守上陽苑的門下省和學士院。

畢竟,無論她這位行事出人意料,令人「耳目一新」的嫡長子,如何口燦蓮花的自辯;都掩蓋不了東宮擅動兵戈,乘夜占據和控制了皇城大內的事實。只要大內有一點衝突和動靜,就可名正言順行兵討剿。

然而,她在似醒非醒的假寐中,一直等待到了天色逐漸發白;都沒有等到所期待的回覆。反而是徹夜未眠的太子李弘,從甘露殿內安然的拜退出來。而後在被深夜從政事堂,召來的列位當值宰相見證之下。

由高宗強撐著最後的精神口述,中書令郝處俊親手草擬了,正式讓位於監國太子的大詔;就此以太上皇至尊,在上陽宮修養延年。但權衡利害之下,也附加了「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后進止。」的內容。

而在甘露殿周邊的巷道中,橫七豎八的人體倒了一地。因此,當召集大朝的登聞鼓重重敲響之後,一切已然塵埃落定。在郎朗宣讀的詔書聲中,依舊端坐在朝堂上的天后,卻令人感到了某種大勢已去的沉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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