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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驚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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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這時,一直扮演看客和傳話筒的黃門侍郎裴炎,卻出人意料的站了出來:「罪人許氏,系出戶部許尚書(許圉師)家門,是否呈請八議之條。」高宗卻是遷怒的重重拍扶手道:「不准!」

「許圉師教子無方,令其暗結朋黨,處心積慮攀誣儲君,如此大逆無道,安敢奢求寬赦!傳旨,將其奪職在家待罪。」「遵旨。」裴炎連忙躬身應道:陰得所求的他,順勢轉入偏殿與諸學士擬詔去了。

「你說……儲君在外而遭逢患亂,是什麼意圖!」然而,轉回神來的高宗,卻眼神莫測的看向,滿臉坦然無畏的狄懷英:「你尚在東都,身受審刑之任,不思本職;反而妄言儲君有事,豈有此理。」

「正因為,當下都城內有人,妄圖蒙蔽君父,隔斷大內與太子的聯繫。」狄懷英卻毫不畏懼的諍聲道:「後來更是假以皇命,封鎖了東宮內外,屢屢攔截、捉拿了太子的使臣,下臣才不得已站出來。」

「狄懷英,你可知,自家在說什麼!」隨著黃門侍郎裴炎的離開,在場身份最高的另一位大臣,中書侍郎劉禕之當即喝聲道:「身為熟讀律令的司法之卿,卻憑空以妄斷之言,非議天家的聖斷明裁?」

「讓他說!」高宗卻是臉色微微陰沉下來:「都到了此時此刻,寡人倒想聽聽,眾口一詞之下,還有什麼不一樣的內情麼?難道就憑一時的巧言令色,就能輕易的瞞過朕,蒙蔽在場諸位肱骨重臣麼?」

「臣……不敢。」聽到這句話,中書侍郎劉禕之剎那間,額頭上汗水就冒出來了;只能欲言又止的看著高宗臉色,最後還是吶吶退到一旁;任由狄懷英有條不紊的敘述,這些時日的見聞和揣測、判斷。

而高宗也從最初的陰鬱和猶疑,慢慢變得冷漠、淡然,又逐漸變得面無表情;最後甚至眼中閃過了,幾絲的失望之色。最後在一片沉寂當中,慢慢開口道:「你很好,是個諍直之臣,但也僅限於此。」

「太多的捕風捉影、妄自揣測之言,實在不足以,成為真憑實據。」高宗再度按住了,突突直跳的額頭道:「更何況,有些非論、質疑之言,本該是太子親自秉明,不當由你這個臣下,輕易僭越的。」

「念在一片忠心可嘉,竭力維護的份上,朕也不虞重重加罪!狄懷英,即日起罷除東宮職分,免去大理少卿,以白身留任戴罪效贖;好好鑽研你的律令大集;日後若是重修《永徽旅》,還有用處呢!」

這一刻,狄懷英的臉色也不免暗淡下來。他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甚至還一度超過了預期;但垂老龍鐘的天子恩威莫測和喜怒不定。也給已經習慣太子李弘寬厚仁恕的他,好好的上了一課。

接下來的一切,就只能付諸於天命。就當他在羽林衛士押送下,步履沉重的踏出甘露殿外;就見到一名面色驚疑不定的朱衣內謁者,小跑過曲折的廊道、重重宮門和宮台下的長階,頓步在殿外輕聲喊道:

「稟報聖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已然返回東宮了。」「……如今,正使人在提象門外,請求陛見。」聽到這些話,狄懷英突然就腳下一軟,跌坐在了地上;心中既是驚喜莫名,又是駭然不已。

他驚喜的當然是,回程受到重重阻撓的監國太子,此刻已經回到了,作為東宮的根本之地/大本營的既成事實;但更驚駭的是,太子殿下是在提象門外,請求陛見的。要知道,東宮可是在皇城東面的夾城。

而提象門則是上陽苑的兩座東門之一。而且與東牆北段,連接外苑的星耀門不同,位於東牆南段的提象門,是上陽苑的諸多宮苑,直通皇城大內的唯一門樓;距東宮西面的延義門,隔了整整一個紫薇城。

既然太子殿下的人,已到達了提象門外;這期間意味著什麼,自然不言而喻了。這一刻,跌坐在地的狄懷英,卻是心臟難以抑制的狂跳起來。而在甘露殿內,同樣被這個消息震驚眾人,也爭相跪倒在地。

而首當其衝壓力最大的,毫無疑問是負責宮禁守衛,及調兵遣將平叛、定亂的右羽林衛大將軍李多祚了;在高宗冷冷的注視之下,他汗流浹背的跪倒在地,只是沉重叩首道:「臣有負聖恩,但請論罪。」

然而下一刻,高宗卻在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表情,對著他寬慰道:「鷹揚,無需自責,此乃非你之過;是朕令你專警上陽宮苑,以備萬一的;皇城大內的守備,自有左羽林將軍常元楷,分專其責的。」

「聖上!」這時候,一直沒有動靜的珠玉簾幕後,也響起了一個沉厚的女聲:「難得儲君,如此勇於任事,何不宣其相見,以為明辨堂上呼?」然而,高宗卻是沉默了半響之後,才竭力吐出一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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