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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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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還算清澈的缸內海水,就在淡紅須線與腦蟾子體的激烈吞噬與分裂、纏繞與絞殺中,像是發生了持續的劇烈化學反應一般,迅速變得渾濁不堪。淡紅須線被子體掙裂後滲出的黏膩汁液,與子體漲裂時散落的青褐鱗甲碎屑交織,翻湧著暗褐與青黑的絮狀物,原本澄澈的海水轉瞬化作一團混沌濁流,連缸內幽綠微光都被遮蔽得忽明忽暗,只餘下二者在濁浪中持續角力的細微震顫,透過缸壁隱隱傳來。

缸體因二者角力持續傳來細微震顫,卻始終未能掙脫、動搖這專門加固加厚的碩大琉璃缸——缸壁厚重堅實,邊緣嵌著的鎏金銅扣牢牢鎖合,將內里的混沌濁流與能量衝擊盡數隔絕。江畋垂眸凝視缸內纏鬥,心神再度沉入次元泡,與腦蟾本體交流確認了子體的壓制狀態,待感知到二者角力漸趨平衡、無失控之虞後,便收回心神,轉身離開了這處艙室。

推開門扉,晚風裹挾著清新的海氣撲面而來,他才驚覺外間已然天色盡暗,銀月如輪懸於墨色天穹,雲開風息,海面澄澈如鏡。同行船團的點點燈火散布在遼闊海面,與天幕星子交相輝映,光影落在起伏的浪濤上,漾開細碎溫柔的光暈,自有一番深邃動人、靜謐華貴的景致。而黎星可為首的一干衛士,還有聞訊趕來的陪臣、侍從們,早已恭立甲板兩側,見他推門而出,皆滿懷敬畏地屈膝叩拜於甲板之上。

「君上!」「主上!」「邸下!」「世子!」「少君!」各式稱謂交織響起,問候與禮拜聲中滿是恭謙、景仰與後怕。江畋漫不經心伸了個懶腰,周身殘留的些許疲憊感,隨動作在涼爽的海風中淡淡消散,隨口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眼下情況如何了?」

當即,身兼衛長與妾室之職的黎星可快步上前,躬身稟道:「啟稟少君,丑時剛過,自您歸來已逾八個時辰,此刻已是次日深夜。前船將士已在藻海殘餘區域,清理出一條勉強可行的航路……只是海中殘留的藻團殘渣、礁岩碎塊與畸變生物骸骨纏繞過多,頗為礙事,致使船速始終無法全力提升,只能緩速推進。」

「無妨,我自有手段的。」江畋點點頭,又搖搖頭,隨即就微微揮手排開眾人,幾步閃身來了高翹其一截的船首上;在一片矚目和聚焦之下,伸手朝著前方作勢拋出個什麼……片刻之後,船首一側的海水中驟然陰影浮現,有什麼事物嘩啦頂開了大片的海面;在銀月如華照耀下,顯露出一截山痕累累、斑紋遍布的碩大脊背;卻是那隻不知何時開始,跟隨上船團的殘破「屍鯨」。只是,從現在開始,寄生和操縱這具殘軀的,變成了腦蟾的分裂子體。

而在遠處的海岸線上,傳遞飛訊的燈塔早已次第亮起,昏黃燈光穿透夜幕在海面,鋪展成指引軌跡,輪番接力的快馬信使則踏著夜色疾馳,剛將海上船團遭遇鬼藻海域、又憑一己之力平定異變的消息,傳遞至嶺東與福建路交界的蕉嶺鎮內。鎮中臨時駐紮的營房裡,正從廣府集結調動而來的數支水軍、巡檢司及護路兵將校,聞言皆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震驚與困惑。

眾人臉上的震驚與困惑,多是源於那份難以置信——那片一度隔斷近海航路、陷沒無數船隻、充斥著致命詭異的鬼藻海域,竟就這般被東海公室的船團輕而易舉地平定、突破。要知道,他們奉命集結調動的船隊與民役,此刻才堪堪在鬱林諸港聚齊,尚未來得及奔赴前線。驚駭歸驚駭,眾將校不敢耽擱,迅速聚攏合計出決議:一面即刻派遣快船出海,實地確認鬼藻海域平復的消息,謹防有詐;一面繼續加急調動人手與船隻,籌備充足物資,隨時準備在近岸海域接應東海船團,必要時提供支援。

與此同時,一封緊急文書也火速送往廣府中樞,懇請上官下達下一步指示。此事牽扯東海公室,干係重大——他們既不敢公開質疑、訊問其中真相,恐觸怒東海世子;又絕不能置之不理,萬一後續再生異變,或是因應對失當釀成意外,他們萬萬承擔不起這份後果,只能在謹慎觀望中靜待上級定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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