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七章 追索(2/2)
江畋眉心微蹙,感知再度強化聚焦成一束,瞬間便確認了這生物的底細——它絕非正常活物,而是一頭從鬼藻海域深處逃逸的活化「屍鯨」。周身微弱到極致的活體反應,混雜著與肉太歲同源的詭異能量,顯然是被藻海核心的畸變力量侵染復活,雖失了神智,卻仍憑著本能逃離那片覆滅之地,淪為遊蕩在海中的詭異怪物。
這情形本也尋常——鬼藻海域覆滅之際,總有零星畸變怪物僥倖逃逸,這般漏網之魚大多活性衰退、神智盡失,對後續航線安危並無太大幹礙。可江畋收束的感知波紋掃過屍鯨軀體時,卻露出了一絲冷笑——他從這頭活化屍鯨身上,捕捉到了一縷極淡卻清晰的熟悉波動,正是腦蟾子體特有的殘留生體反應。
顯然,先前那隻鑽入孔道的子體,竟意外依附在了這頭屍鯨身上,或是被其軀體裹挾。心念既定,江畋毫不猶豫,指尖輕叩虛空,再度從次元泡中喚出一枚腦蟾分裂子體,子體在掌心微微蠕動,青黑膠皮泛著冷光。他抬手遙遙指向斜下方疾馳的屍鯨,掌心子體驟然掙扎挺起,迸發細微嘶鳴,似與屍鯨體內的殘留波動形成呼應。
下一刻,海中的屍鯨猛地一頓,龐大的軀體劇烈一抖一抽,鯨背原本潰爛結痂的皮肉驟然隆起,隨即「嘭」的一聲炸裂開一大團腥臭血肉,飛濺的碎肉混著紅褐汁液在水中彌散。受創的屍鯨吃痛,龐大的軀體猛地向下一紮,尾鰭胡亂擺動,掀起渾濁暗流,竟要借著深海幽暗就此遁走。江畋懸立於半空,望著那道急速下潛的黑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嘿然道:「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揮,次元泡中便接連飛出數枚圓球狀的沉底雷,黑鐵外殼泛出冰冷寒光,被巨力裹挾著接二連三砸進海水中。沉底雷落水即沉,如重石般飛速墜向屍鯨下潛軌跡,轉瞬便抵達其周遭水域,緊接著,數聲稍閃即逝的悶爆接連響起,水下驟然掀起一團團巨大水花與泛著白芒的空泡,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攪得海水劇烈翻滾。
這股力道硬生生將翻滾下潛的殘破屍鯨震得失衡,龐大軀體被裹挾著翻卷而上,重重浮出海平面,鯨身劇烈抽搐間,似是內部臟器遭了重創,猛然狂嘔出大片黑褐污濁汁液,混著碎裂的內臟碎片與未消化的藻絲噴涌而出,將周遭海面染成一片黏膩的黑褐糊狀,腥臭氣息隨風瀰漫。就在這片污濁橫流的海面之下,一團形似大號抹布的暗綠藻類悄然涌動,周身絲縷如水母觸鬚般緩緩張開,正欲借著污穢掩護潛入深海。
未等它遁遠,數道赤紅晶光驟然劃破空氣,尖矛帶著破空銳響接連而至,精準貫穿那團藻類。受此重創,藻類猛地一顫,竟裹挾著晶矛驟然躍起,翻跳出海面數丈之高,徹底暴露在天光之下。江畋凝眸望去,總算看清了此物的全貌——其本體竟是一隻體型堪比門板的巨型鮟鱇魚,只是尋常鮟鱇的表皮與尖刺早已異化,布滿了如蠕動海葵般的灰白觸絲,觸絲末端還生著細小吸盤,隨動作不斷伸縮扭動。
而在它翻露出來的灰白腹部上,半截鮮紅人體殘軀,深深嵌入鱗塊與肌理,這截殘軀似是被生生剝去外皮,僅餘下粉白泛紅的肌肉組織。卻不見半滴血液流淌,反倒有絲絲縷縷淡紅須線從中滲出,如縮水的肉太歲根莖般纏繞蔓延,將鮟鱇魚身上受損潰爛的皮肉碎屑、乃至濺落的污濁汁液,都一一卷回殘軀處,似在努力的修復滋養著本體……
而對於在鬼藻海域之外游曳候命、執行封鎖任務的船團眾人而言,藻海深處持續傳來的動靜,早已遠超尋常海難的烈度,宛如天翻地覆、翻江倒海般的天災劇變。甲板上的軍士們緊握兵器,面色凝重地望著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海域,腳下的船身甲板,時不時在無形衝擊波的傳導下微微震顫,連桅杆上的帆影,都隨之晃動不休。
起初只是隱約的悶響從霧中滲出,漸而轉為震耳欲聾的轟鳴,海面之上濃塵與水霧沖天而起,遮蔽了大半天光,即便隔著數裏海域,也能嗅到空氣中瀰漫而來的腥腐與焦糊氣息。桅杆警戒和瞭望的哨兵死死盯著霧靄邊緣;只見原本平靜的海面劇烈翻湧,偶爾還有巨浪如牆般此起彼伏,裹挾著枯萎的藻絲與碎石殘骸奔涌擴散,讓外圍待命的快船,不得不反覆調整航向,方能穩住船身。
這般天地變色的異象,讓見慣了海風浪濤的水夫、船工,乃至海兵和軍士們也心生敬畏,不少人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護身符,暗自對敬拜的神祗祈禱,默念著各般的經文、祝詞,祈求這場橫亘在海路上的劇變,能早日得以平息……直到風波漸歇,先前被濃霧與煙塵遮蔽的天穹,終於被一股無形之力緩緩撕開一道缺口,璀璨天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穿透層層陰霾,將整片海域籠罩。
光線所及之處,海面上漂浮的枯萎巨藻、礁岩碎塊與生物殘骸愈發清晰,最後一點黏膩的霧氣被天光蒸騰殆盡,化作細碎水珠消散在風中,只餘下咸冽海風裹挾著淡淡的煙火氣,在海面之上流轉。江畋也在絕大多數人尚未察覺之下,已然掠空回到了自己的座船上。
待他重新穩穩落在「飛螣」號頂層甲板時,甲板上的衛士尚未察覺什麼,唯有原地值守的黎星可,憑藉多年錘鍊的敏銳感知忽而轉頭,卻只瞥見一抹衣袂擺掠過欄杆的殘影。江畋已然踏入艙室,將最新的收穫與隱秘線索,一併帶回了自己的座船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