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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亂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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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廣府城西北隅的公室居城內里,死裡逃生的孝感王梁浜,正端坐在正殿內,接受臣下和部屬的輪番稟報。正殿內的蘇合香燃得正旺,煙氣裊裊纏繞著樑柱上的盤龍雕紋,卻壓不住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膏藥味。梁浜頭戴碩大的九旒冠,額角的傷口被厚厚的紗布裹住,恰好藏在冠帶下,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眼角的疲憊如蛛網般蔓延,卻在臣子抬頭時,瞬間被威嚴的冷光覆蓋。似乎在昭示和提醒著,他曾在這個多事之夜,曾經遭遇了什麼。

他雖已成功掌握了城內的大部分局面,但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乃至是預期之外的慘痛損失。好些十拿九穩的預定目標,都出現了不同程度偏差,本該被控制住的關鍵人員;亦是或死或傷、或逃或失蹤……尤其是在突襲留司的過程中,非但帶隊的世子梁公宜就此失聯;還讓擁有名正言順戡亂兵權的大都督崔敬之,脫出了自己控制和掌握。這無疑為他謀劃多年,才下定決心發動起事的全盤大業,蒙上了一層重重的陰靄……

但對他而言,更大的噩耗是,龍池宮內苑星宿池的朱雀洲上,那場破除北地天家氣數和咒滅相關血脈的秘密祭祀;被人給搗毀和破壞了。在場監視的親信和負責鎮壓局面,全數死傷殆盡。負責暗中收集祭品和主持典儀的威儀使玄真,也是他常年所仰賴的一代道門中奇人;受到王府扶持和資助的,秘密結社五顯神道的首領,也被擊殺當場;只剩下一堆痴呆渾噩的年幼祭品,卻少了最關鍵的那個引子……那可是他冒了偌大風險,才設法弄到手的機緣!

而無論舉行祭祀的場所,還是具體時機抉擇,本該是極其隱秘的事情,僅有極小的知情範圍。這不由讓梁浜暗自驚疑莫名,甚至開始猜疑和揣測,在自己王府親信的內部,是否還有來自其他勢力,隱藏日久的內應和暗間;

「說起內應?」梁浜咀嚼著日次字眼,猛地轉向階下眾臣,目光如灼燒的利刃逐一掃過,「是昔日公室的四海衛餘孽?還是天子在北地重建的洛都秘營?」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或是樞機五房的密諜?樞密院的軍中死士?!」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幾個出身舊黨,卻被他所蔭蔽的臣屬身上,語氣更添陰鷙:「還是本王麾下順化、義興、宗社等舊黨餘孽,藏著不滿伺機作亂?抑或是那些與本王結下秘盟的諸侯外藩,包藏禍心暗插的釘子?」

每個被點到的勢力名稱,都讓殿內的氣氛冷一分,更有人戰戰兢兢、渾身顫抖的低下頭顱。梁浜猛地轉身,背手大踏步走出殿外,清晨的寒風卷著硝煙味撲在臉上,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立在雕欄之上,望著遠方城區望著遠方隱約被煙火沾染,宛如斑駁污漬般的城區。隱約能聽見金鐵交鳴與百姓哭喊交織的聲響。

風卷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額角的紗布被吹得微動,露出一絲暗紅的血痕。梁浜想起失聯的世子,想起被搗毀的祭祀,想起崔敬之在城外豎起的平叛大旗,眼底的陰鷙漸漸化為狠厲。他忽然轉身,對身後的王府親事典軍下令:「傳我命令,封鎖宮城、居城所有出入之所,嚴查府中一應人等,但有可疑情跡,或是無法說明的嫌疑,格殺勿論!」

如今箭在弦上,他已無法後退。因為,就在他將天家血脈送上祭台的那一刻,這已不僅是孝感王府一脈的生死存亡,更是他背後的諸多海內勢力,日積月累而成的大勢所趨。這場亂局,他親手掀起,如今即便滿目瘡痍、前路滿是荊棘與坎坷,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不為自己,也為背後那些盯著他的、虎視眈眈的勢力。

與此同時,龍池宮西苑一角的小觀內,好容易小睡一陣的江畋,醒來後正在大快朵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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