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都在等待(2/2)
「世間俗事,便是如當世至強也難以避免,若是有人效勞,也能讓司空得一清淨。」朱晦庵接著道。
「哦?」
姜離露出一絲饒有興趣之色,「比如晦庵先生?」
「比如在下。」朱晦庵點頭道。
用文雅的話來說,這是毛遂自薦,打算在姜離這邊謀一進身之階。
直白點,那就是司空若不棄,願為司空馬仔了。
朱晦庵雖為儒門中人,可看這說話的能力,倒是頗有古代名家或者縱橫家之風。
能夠以四品強者、世家之主的地位說出這樣伏低姿態的話來,倒是讓姜離刷新了印象。須知初見之時,朱晦庵可是一派高深之相,猶如淵渟岳峙。
而現在,他固然氣度依舊,但已是開始將自己放在姜離下位。
能屈能伸,厲害。
很多人在一無所有的時候能屈能伸,但等到功成名就,心境已是全然不同,想要再如過去般伏低,已是難矣。朱晦庵明明未曾經受打壓,在沒有外來壓力的情況下乾脆地放低姿態,不說其能力,這心境已是稱得上一個厲害了。
姜離聞言,沉思少頃,撫掌道:「善。」
話音落下,朱晦庵就是長身而起,向著姜離就要行大禮,「朱晦庵拜見司空。」
「無需多禮。」
姜離自然不會讓朱晦庵唱獨角戲,很是配合地起身扶住他,道:「今後,就有勞先生了。」
朱晦庵連道「不敢當」,二人再度坐下。
只是這一次,已是多出了一些自己人的意思。
朱晦庵剛剛投效,自然是要做表現,當即說道:「不瞞司空,之前與在下同盟,欲要改變大周的同道中人,就有墨門談無為。此人長時間行走九州,接觸百姓,對於大周如今之時局也是深為不認同,雖為墨者,但與在下倒是頗有知己之情。」
「只是就連我,也想不到談無為會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接觸佛國,甚至暗中成為了佛國的白蓮聖母菩薩。」
果然是她。
姜離心中早有猜測,如今得到證實,對於談無為也有了一分新的了解。
多年來以五品境界示人,很多人都以為這位墨門的高層是因為自身已經達到上限,無力承受更高一品的五濁惡世壓力,沒想到她不是晉升不了,而是晉升的道果難以示人。
無生老母道果,佛國的白蓮聖母菩薩,這樣的身份要是暴露出來,那是必死無疑。
而談無為她何止是能晉升四品,如今更是晉升三品了。
「依你之見,談無為接下來會怎麼做?」姜離問計。
朱晦庵早有腹案,當即回道:「談無為此人有改變天下之心,她皈依佛國不是因為認同佛國,而是要借佛國之能晉升,借佛國之力來實行自身之目的。以她的心機城府,定會以自身在九州的經營為理由,成為佛國東傳佛法的先鋒。」
「此前佛國雖有接收信徒,但力度遠遠不及太平教,不見三品現身,十有八九就是在等待談無為晉升。」
「如今梁州經歷大難,人口短缺,既有天災和瘟疫之餘禍,又有太學之人插手,非是善地。談無為應該會放棄梁州,著手雍州,先行經營傳教,紮下根來。」
「她想來軟的?」姜離揚眉。
雍州經歷過百年前的大乘教之亂,對於佛國應該也是有戒心的,加上雍州民風剽悍,來硬的可能不行,來軟的倒是一個良策。
然而,軟的怕硬的,紮根經營得再好,一把屠刀斬下來,該沒還是得沒。
毀滅總比創造容易。
如今大周雖然開始走下坡路了,但有長公主和姜離穩住局面,行點屠夫手段還是沒問題的。
「暫行經營,以待良機,」朱晦庵回道,「她應該會等太學這邊掣肘司空。談無為知道,太學祭酒實際上是最希望下一代天子出現的人。」
「天子道果?」姜離問道。
所謂的下一代天子,自然不是空有天子之身份而無天子道果的人。
「是,太學祭酒正是大周體制的第一推崇者,而司空權力越大,就越不利於天子道果歸來,畢竟現在朝中很多人都知道,司空和長駙馬稱兄道弟。」朱晦庵直接賣了自己的老師。
好傢夥,都成眾所周知的潛在常識了。
姜離有些牙疼。
他和風氏的人稱兄道弟,那麼和大尊暗中勾結,加固封印,不讓天子道果回歸,那也是可能的,對吧?
姜離也不知道這其中有沒有好大哥在攪屎,但他已經可以確認,太學祭酒遲早會想辦法破開封印。並且,大尊不光不會加固封印,反而會暗中放水。
朱晦庵則是接著道:「天子被封印之前,揭露了天子道果之弊端,為在場眾人所知。墨門矩子知曉此事之後,回去和墨門高層商量,以致於談無為知曉,而談無為則是以這一消息為籌碼,從在下這裡得知了太學祭酒的立場。」
姜離聽到這裡,已是明白了談無為的想法。
「她在等孤和太學祭酒反目。」姜離確認道。
朱晦庵接道:「太學祭酒則是在等司空和朝中的大皇子、二皇子兩派對立,只要二人中有人晉升四品,就是對立之時。而大皇子、二皇子這兩方,乃至於孟家以及仙后,在等佛國全面入侵,司空和公孫家主迎戰。」
至少對於仙后來說,她要先解決佛國的觀世音,才會進行晉升,順帶讓大皇子這邊吸引火力。
然後佛國那邊又在等太學祭酒和姜離的矛盾。
姜離:「······」
一個理論上的閉環出現了。
「多方都在等待,等待另一方動手,卻不知另一方也在等待,」朱晦庵捋須笑道,「所以,我們也只需要等待,時間是站在司空這一邊的。」
姜離笑,欣然道:「孤得先生,實乃孤之大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