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水太深(2/2)
即便馬衛都對綜藝節目了解不深,但是當看見「砸寶」這個噱頭時,也依舊可以預見這樣的節目收視率肯定不低。
可以說,從表面上看這確實是一個古玩收藏家難得的舞台。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個「去偽存真」的節目宗旨上。
說到這裡,只見馬衛都有些無奈道:
「去偽存真是好事,可是假貨……尤其是能以假亂真的高彷,從來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你想想看,能有勇氣上這種節目,願意接受『去偽存真』後果的收藏家,必然是對手中藏品十分自信的,甚至說不定私下裡已經找過一些業內人士看過了。」
「所以在這種機制下,業內高彷出現在這個舞台上的機率是極大的。」
「如此一來,來一批毀一批,後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雖然馬衛都沒有再明說,但是高飛也差不多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了。
想想也對,本來如果只是鑑定一下倒也沒什麼,高彷讓他們拿回去之後,那些被騙的藏家為了挽回損失,說不定還會披個馬甲繼續尋找下一個接盤者。
可是一旦假貨被砸了,那麼藏家心疼之餘必然會對騙他的人糾纏不休。
雖然必然沒有什麼結果,但是這樣一來就相當於在這條假貨流通鏈上製造了無數個定時炸彈。
畢竟人脈和口碑什麼的,也是需要維護的。
所以對於那些高彷製造者來說,自家流出去的假貨被砸倒是小事,可這種軟刀子放血的方式,卻是實實在在的在損害他們的利益。
想到這裡,高飛頓時若有所思道:
「所以,這次他們想毀了王叔,不是因為和他有什麼私仇,而是想搞臭這個節目?」
馬衛都聞言臉上頓時難掩厭惡之色的點頭道:
「不錯,近幾年國寶幫這些人是越來越囂張了,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此言一出,高飛頓時有些無語。
「國寶幫?這麼離譜?」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撈偏門的幫派?」
見高飛這幅詫異的模樣,馬衛都不由苦笑的搖了搖頭道: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也只是業內對這批人的稱呼。」
「他們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散兵游勇,各混各的,只有碰到什麼大活兒的時候才會彼此呼應。」
「比如今年春節「漢代玉凳」事件中,為玉凳背書的華夏收藏家協會玉器委員會主任姚真,就是「國寶幫」裡面的一大山頭。」
「據我了解,他手裡面有一系列的新造漢玉椅玉凳等漢玉器贗品,就等著這波靠著拍賣會強行洗白,讓其流入市場。」
「他們的邏輯也很簡單,就是通過經常性的把這些贗品在公眾面前進行展示,並讓這一系列贗品相互印證,造成漢代已有玉凳的這一假象。」
「然後在各種官方協會和拍賣會的背書下,總有大肥羊會上當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像靠拍賣會洗白這種手段,其實已經有些過時了。
一些交過學費的韭菜,大多都已經知道這種貓膩。
於是「國寶幫」近幾年又開發了一個新玩法。
那就是以各種博物館的名義,讓自己手中的高彷流入市場。簡單來說,就是拿各類正規博物館在老百姓心中建立的公信力,為自己的假貨背書。
因此短短十幾年時間,到2011年底,除了公辦博物館之外,全國登記註冊的民辦博物館有535家,沒有登記註冊有1000家左右。
而且別以為這種民辦博物館沒多少相信,實際上他們的手段多著呢。
比如「國寶幫」里的另一大山頭「冀寶齋」博物館,就在冀北省混得風生水起。
別看它只是一個民辦博物館,但是門前卻赫然掛著冀北省省級科普基地、冀北省少先隊實踐教育基地、橫水市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國家級3A旅遊景區等牌子。
無論當初「冀寶齋」是以什麼理由拿到這些牌子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當這些牌子掛上去之後,其所代表的官方意義,就已經不可避免的在為博物館裡的高彷背書了。
所以在古玩行業,假貨如果想要在市場上面流通,其實都免不了走一遭「洗白」的過程。
只是各家的手段不同罷了,有些通過拍賣會洗白;有些通過博物館洗白;有些則通過捐贈等慈善行為,變相將假貨洗白成真的。
比如08年汶川地震之後,當地便收到了66件「國寶」,據捐贈人稱每一件都來頭不小,估值上億。
所以古玩行里之所以那麼討厭這群人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們實在太噁心了,連斷子絕孫的錢都賺。
……
幾個小時後,當高飛再次從馬衛都那裡出來時,只感覺整個人大受震撼。
說實在的,他還真沒有聽過這麼離譜的事情。
比如冀寶齋裡面的那個『大清雍正年制』的「粉彩十二開光金陵十二釵大缸」,高飛就很不理解那位王館長是怎麼想的!
他不相信專家的話,難道還不相信史書麼?
要知道雍正死的時候曹雪芹才21歲而已,工匠們畫個錘子的金陵十二釵啊?
難道若曦或者是晴川真得穿越過去了嗎?
尼瑪,何止一個離譜了得!
只能說有些人壓根就不知道「廉恥」二字怎麼寫,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拿著假貨振振有詞的說是「國寶」。
因為在他們眼中,只要不認同他們觀點的人,那都是被專家洗腦的。
正所謂「舉世獨醉我獨醒」,他們還挺驕傲的!
不過高飛轉念一想,倒也不是很奇怪。
畢竟越是愚昧的人,其實就越自以為自己很聰明,往往對自己充滿著一種迷之自信——不是在撒謊或逞強,是真的打心底里這麼覺得!
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倒也簡單了。
雖然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但是你可以打哭他!
想到這裡,高飛當即給王綱打了個電話。
而得知高飛的來意之後,王綱倒是頗為坦然。
甚至在高飛轉述了馬都都的推斷之後,老王依舊笑呵呵道:
「我知道這事兒肯定有風險。」
「不過明星嘛,本來賺得有一半就是挨罵的錢!」
「你放心,我有心裡準備!」
見老頭這麼一說,高飛頓時有些無奈道:
「王叔,為了丁丁那點兒奶粉錢,不至於這麼拼吧?」
話說高飛當年在影視城給王綱算得卦,竟然還真得應驗了。
老王后來網戀娶了一個小自己二十歲的嬌妻不說,08年的時候更是在花甲之年老來得子。
這讓只有一個女兒的王綱那叫一個喜出望外。
所以這兩年老頭沒少出來活動,口口聲聲說是給兒子掙奶粉錢。
因此之故,高飛以往也沒少給老王介紹劇組。
只是高飛沒有想到,他這何止是在掙奶粉錢,恐怕連兒子日後的聘禮錢都開始存了。
想到這裡,高飛頓時有些無奈,也就不再勸他了。
畢竟舔犢之念乃人之常情,這不是一句話能勸得了的。
於是在回到公司之後,高飛當即讓韓莉不要出手,多收集點材料再說。
「先別著急,你這邊慢慢深挖這群人的內幕,到時候再給他們來一波大的。」
「不是想宣傳麼,我給它宣傳個夠!」
見高飛這麼一說,韓莉終於忍不住鬆了口氣。
她只擔心高飛貿然出頭,從而導致自己身處被動,影響到他的口碑。
除此之外,她便毫無畏懼。
畢竟她可是周易的水軍大都督,論網絡公關她還真沒有怕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