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有些事一輩子做不完(2/2)
李泰還是執意將他碗中的酒水倒滿,低聲道:「閻大匠有所不知,我們驪山的酒水喝得越多,才越有味道。」
程處默收到張陽的眼神,拍案正色道:「正是如此,閻大匠當多喝才是。」
說罷,這程處默也敬酒。
閻立本耐不住這三個晚輩的熱情,只能又苦著臉喝下。
李泰小聲道:「我們驪山近日要開建一個書院,已經與渭南與藍田兩縣商議好了,地點與銀錢都準備到位,本王近來有些苦惱,當下什麼都不缺,就是缺人手。」
聞言,閻立本的神色多了幾分謹慎之意,「以驪山如今財力招募人手應當不是難事。」
驪山不缺錢,就連李泰現在也是家底豐厚,除卻每年每月拿出他自己六成的銀錢交給母后照顧宮裡,就算是這樣驪山每年分紅給他,現在這胖子也積攢了小十萬貫左右的家底。
就算是以這胖子自己的財力建設一個書院也沒有任何的壓力。
閻立本小聲道:「為何驪山一定要建設書院。」
李泰爽朗一笑,「為了技術,有人建設書院那是為了士人進士及第,有人開設書院是為了招攬門生,而驪山不同,驪山建設書院是為了技術,為了傳承」
這話聽得閻立本越發糊塗了,也不知是不是喝酒喝糊塗了,「如此說來你們開設此書院是用來誤人子弟的?」
讀書不為了進士及第就是誤人子弟,這是很多人普遍的認知。
張陽咳了咳嗓子,又道:「閻大匠誤會了,人若要立足須有一技之長,不論是做飯的廚子還是會手藝的匠人,又或者善於畫圖,善於建設,種地,做衣裳……」
「這都是人們生活所必需,當初黔首隻能種田,卻無入仕門路,後來人們可以入仕了,但這條路不好走,倘若還有很多的選擇呢,他們可以做個廚子,可以做個工匠,也可以做個鐵匠,雖說都是不起眼的工作,但也能通過勞動給自己帶來豐衣足食。」
李泰點頭隨即附和道:「正是如此。」
聽著眼前魏王與魏王姐夫一唱一和,閻立本心中的警惕漸漸消去,「如此說來驪山不走世家那條路?」
張陽搖頭道:「驪山子弟不會入朝為官,驪山一切培養一切所教所練都是為了生產建設,我們建設這麼一座書院從來就沒有想過仕途,而是給萬千普通人一個能夠學有所長,學有所用的地方。」
「學子方面我們挑選十五歲以上的年輕人,尋常書院為了能夠進士及第他們挑選弟子通常要從孩童或者有所基礎的人入手,而我們的書院既然不為了進士及第,就沒有這麼多苛刻的要求。」
李泰又是與閻立本碰了碰酒碗,「您誤會驪山了,驪山子弟不入仕途,頂多是個富貴之家,也不會成為世家。」
只要驪山不培養官員,驪山就是最安全的。
閻立本以為驪山開設書院是為了招攬門生士子,如此看來這驪山早就盤算了。
人要有取捨,既然驪山想要富裕,就不能有子弟入仕,如此朝中和陛下都會覺得驪山是個無害的地方。
想著張陽是個極其有才智的人,也不會在陛下決意要限制世家的當下,招攬士子,倒是能想通了。
李泰扭捏道:「此事,絕對不用閻大匠相助。」
閻立本終於是神情一松。
李泰笑道:「我們驪山一應可以自己辦下來,您老放心,不會麻煩閻家的。」
嘴上這麼說著,李泰狡猾的一面盡顯無疑,只是閻立本這個老實人沒有感覺到。
女兒都嫁給魏王了,閻立本還能怎麼辦?
到時候李泰遇到了難處,閻立本還不是要來幫著驪山。
不得不說這胖子現在說話信誓旦旦講話的模樣,他的道行又精進了幾分,這幾年光是忙碌驪山的鑄造,平日裡也沒少修煉?
閻立本撫須道:「若魏王殿下缺少人手,老夫還是可以給予一二工匠相助。」
「您千萬不要這麼說,您與本王是一家人,怎能讓你出手相助,本王向來說一不二,不需要您的幫忙,就不用閻家出手相助。」
你聽聽呀,聽聽這話……張陽心中暗暗感慨,李泰這話自己不覺得矛盾嗎?
人精就是人精,這胖子一如既往地精明,甚至還給他自己找好了台階,給閻立本堵住了後路。
真要有閻立本提供工匠相助驪山,說不定那些工匠都是有來無回的。
張陽再一看桌前,程處默不知道去哪兒了,掃視一圈,卻見他與李孝恭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一起,舉著酒罈子就往口中灌著酒水。
不遠處還有李崇義在喝彩,大象大素大安三兄弟也來看望老師了,一時間該來的人都來了。
張陽起身走到一旁,這才聽李玥說起,「今年除夕宴的酒水都是處默一家出的。」
張陽小聲回道:「他們家的酒水本來就不是從驪山取貨的嗎?」
「以後還是要抵帳的,那處默的妻子行事還算不錯,是個會打算的人……」
剛說罷話,只見處默將酒罈子一摔,他的妻子揮鞭而起,「瓜貨!受死!」
鞭子揮下,程處默迅速躲閃。
他妻子怒罵道:「一個酒罈子五錢,家底這麼點!還給老娘摔!」
叫罵著夫妻倆一個跑一個追。
張陽神情悲憫地看著那鞭子一下下落在程處默的背上,這世道永遠都是一物降一物。
晌午剛過,村子裡正熱鬧,夫妻倆就坐在山腰處,將這番人間盛景一覽無餘。
王嬸遞來一卷帶著封蠟的信件,遞上道:「縣侯,范陽來信。」
接過信件,張陽仔細一看這是裴宣機送來的,他出走後很久沒消息,信中說的是一件命案,他招攬的反世家人中出了叛徒,寒窗苦讀十載的人竟成了世家的幫凶。
好在這件事影響不大,他以後會更加小心地辦事,更小心地招募人手。
還說了他這一年的進展,張陽收起信件繼續陪著媳婦坐在這裡,光是看著倆人就能看許久。
李玥低聲道:「來年還有許多事情要辦。」
聞言,張陽笑了笑,「你要這麼說,有些事情我們這輩子都做不完。」
側目看了眼夫君,她低聲道:「這輩子,夫君還想做什麼?」
清冷的北風吹過,山中的松林沙沙作響。
張陽思量了許久,又是釋然一笑,沒有答話,笑得有些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