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要看飯桌(2/2)
一口氣將碗裡的粥喝完,張陽放下碗筷端坐正色道:「弟子一直不解,這個太府寺卿要如何當。」
張公瑾笑道:「太府卿這個官職在九寺之中倒是特別,與其說戶部管著田賦與戶籍,不如說太府卿才是管糧食的。」
「說來又要我管錢,還要我管糧食。」
「要這麼說也無錯。」張公瑾吃完了碗中的飯食,拿起吃剩下的半張餅,慢條斯理吃著,「身為太府卿,你要懂得不只是銀糧之事。」
說罷,張公瑾用指關節敲了敲眼前的飯桌,「你看飯桌上有什麼?」
「有粥,有餅,鹹鴨蛋,還有一些鹹菜。」
張公瑾點頭道:「這便是太府卿要做的事情,你要看著的便是大唐人的飯桌,這飯桌上多了什麼少了什麼才是你最關心的。」
有道是皇帝是大唐權力體系的最高級,皇帝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有時候還要想皇帝要你做什麼的言外之意,這件事要怎麼做,要如何做。
更不要說現在的李世民早已不是當初剛剛登基前幾年的那位皇帝,手握天下的權柄李世民鋒芒畢露,羽翼已成,鋒芒畢露。
「不過……」
張公瑾思量半晌,長出一口氣,「聽聞陛下掌握了吐蕃的鹽湖?」
「對,這是前幾年的事了。」
「嗯,那就是了。」張公瑾將手中的這張薄餅吃完,「經過這些年的積累,陛下手裡已經有了不少的細鹽,你是太府卿也要明白中原的鹽價鹽況。」
「這種事不好處理。」
張陽面露難色。
張公瑾笑道:「這些事情不用你擔憂,你只需要將你看到的,見識到的形勢稟報上去便好,中書省與陛下,還有朝中六部都會做商議,這不用你擔憂。」
他推動輪椅的輪子,走到院子裡的另外一張桌案,這裡已經有煮好的一碗湯藥,緩緩喝下一口便道:「陛下重賞了禮部其他幾位侍郎,唯獨對你的賞賜輕描淡寫,想來是別有用意。」
張陽神色凝重,三緘其口安靜了片刻,「我和陛下有過節,陛下欠我錢,」
聞言,張公瑾笑道:「糊塗點也好,陛下更深的用意是讓你不要管其他的事,尚書省的事與中書省的事都不用你費心,你只需要顧好眼下你該做的事情。」
「言外之意,便是讓你別再管其他,這也是一種對你的照顧,你該明白陛下的苦心,你既然能夠管著錢糧,那便在太府卿的位置好好坐,管好中原人的飯桌便可。」
「多謝老師提點。」
經過老師這麼一分析,張陽又覺得自己的思路清晰了很多,「這陛下既要架空我,又要利用我剩餘的價值。」
感慨一番又道:「陛下的用心當真險惡。」
「險惡?」張公瑾笑道:「陛下還是仁慈的,至少你現在還活著。」
「借老師吉言,我多活幾年。」
張陽推著老師的輪椅出了家門,在村子裡閒逛著,遠遠就看到李泰帶著岑文本走來。
張公瑾言道:「老夫自己來便可,去看看歐陽詢那個老傢伙。」
輪椅已經用得很熟練了,張公瑾自顧自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而去,望著老師的背影,總是令人高興不起來。
驪山的照顧已經很周到,孫思邈手中的大夫團隊都在為了老師的病情不斷商討,但也無法逆轉他的身體每況愈下。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理循環,這是不可逆的。
在這個醫學技術落後的當下,除不了病灶,又不能手術,老師能夠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眼見李泰帶著岑文本朝著這裡走來,張陽收拾了一番心情,揣手行禮道:「文本兄,近來可好?」
岑文本也回禮道:「聽說張侍郎如今掌管太府寺,又是尚書省侍郎,下官為張侍郎賀。」
「文本兄此言是在幸災樂禍?」
「張侍郎定是誤會了。」岑文本一臉的笑容,「之前就是下官總是害張侍郎,現在又說下官幸災樂禍?張侍郎是何居心吶。」
張陽揣手惆悵道:「我這人多疑慣了。」
岑文本拿著手中的卷宗又道:「下官即是驪山釀酒場的監理,自然要看看釀酒幾何,如此便在開朝之前帶著卷宗前來記錄,還請魏王殿下帶路,下官忙完驪山的事情還要去一趟崇德坊。」
李泰連忙道:「岑侍郎這邊請。」
兩人繼續快步走著,張陽也在後面跟著,隨著日頭的升高,驪山開始溫暖了起來。
張陽亦步亦趨跟著,「有件事還要請文本兄幫忙。」
「下官與張侍郎本就是同朝為官,有事直說便是。」
「那在下就直說了,文本兄兼顧秘書監現在秘書監對各地作物錢糧卷宗一定還存放著吧。」
「確實存放著,歷年的作物情況都會寫入卷宗中。」
「我這個太府卿現在是陛下正式任命了嗎?」
「嗯,昨日吏部已經造冊了。」
岑文本的腳步稍停,「若是張侍郎想要過目,可以去秘書監取。」
「如果我能去朝中拿卷宗也不會在這裡要文本兄幫忙了。」張陽惆悵道:「我得了一種病,這種病和魏王殿下一樣,去了長安城就會嘔吐不止。」
看岑文本全然不信的樣子,張陽只好道:「驪山正處於發展最重要的階段,我要盯著技術攻關與生產建設,實在是走不開。」
「如此,下官便幫張侍郎這個忙,回去之後便將卷宗送來。」
「有勞了。」
與人相處要真誠,對岑文本要說真話,他也才會信服,有些人可以糊弄,像文本兄這麼嚴肅的人糊弄他就有些輕慢了。
三天之後,朝中的大朝會正式開始了,今年是貞觀十一年天可汗又下了數道旨意,大朝會上,魏徵向天可汗進言加緊吐蕃的教化之策,以現在對突厥的教化之策,再用於吐蕃人。
先前有外交院的使者不斷被派往吐蕃,進行遊說,早在松贊干布來大唐前,在吐蕃就培養出來不少唐吹。
而松贊干布隻身來大唐,讓吐蕃的民心再次聚集。
但這種凝聚只是暫時的,當吐蕃人知道松贊干布在長安城過得很好,天可汗厚待了他們的贊普。
原本有唐吹之心的吐蕃人便又冒了出來,他們紛紛說著現在大唐的美好,讓更多的人心向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