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他們的心中牽掛(2/2)
孫思邈編寫著藥經,聽到匆忙的腳步聲,緩緩抬頭。
見是張陽背著老先生走入房間,孫思邈皺眉起身。
一旁的僕從也就十五六的模樣,他此時哭得眼淚鼻涕橫流。
「你說那頡利是死是活呀……」老先生又言語了一句。
已經是神志不清了,眾人神色擔憂。
孫思邈低聲道:「還請縣侯帶著人去屋外等候,讓貧道好好看看。」
眾人退出房間,李泰好奇問著,「姐夫,老先生怪滲人的,他這是怎麼了?」
張陽走到門前,在石階上坐下,「老先生都這般年紀了,或許是譫妄,小時候見過這種病人。」
「譫妄是何症?」
「一種急性的病症,通常會意識不清,記憶混亂。」張陽苦惱地看著漫天的雨水,天不遂人願呀。
過了一個時辰,孫神醫終於打開門了,僕從第一個走了進去,他跪在地上,低聲喚著:「老先生,老先生?」
溫彥博閉著眼點頭,「張陽呢?」
見老先生終於正常了,僕從擦去眼淚,張陽帶著李泰也走了進來。
「準備筆墨,老朽寫書信一封。」
溫彥博執筆一手顫抖地寫著字,李泰拿過筆與紙,「老先生請講,本王代寫。」
「嗯。」溫彥博點頭道:「吾兒溫挺,見此信如見吾,遼東大計系長安外交院,汝領老夫五百門生,攜河北,朔方兩地三千兵馬,前往遼東投效張大安,如有疑慮且問禮部尚書張陽,若帶人到了遼東一切聽張大安吩咐,待高句麗所地皆數歸中原,老朽一脈往後三代子孫,皆聽禮部尚書張陽號令。」
「若老朽身死,不必弔喪,葬於終南山……」
李泰一封書信寫完,寫這種後事最讓人心裡沉重。
張陽站在孫思邈身邊,「老先生的病情如何?」
孫思邈撫須道:「往後時而清醒,時而湖塗,需要有人照顧,也不能離開人,他年事已高,已不得再用藥,往後令人照顧著,短則三五月,長則一二載,這便是命數了。」
「有療養的希望嗎?」
孫思邈一聲嘆息,「驪山僻靜,遠離塵囂,適合老先生養病,貧道安排一兩人照料他。」
張陽拱手行禮,「有勞孫神醫了。」
「也只能如此了,貧道用銀針刺了他的天沖穴,才能讓他清醒片刻,好教他交代後事,往後輕易不能再用針,這種片刻的恢復,對他的負擔也越大,只會讓病情越來越嚴重。」
身後的僕從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他哽咽著又跪在了地上。
孫思邈頷首道:「你是他的僕從,也是他親近之人,且留在這裡照顧他,往後讓他的親人也來看看吧,他的時日無多了。」
「小人明白了。」
離開的時候老先生又陷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說著從前,還以為身邊的僕從是他的兒子。
將老先生交給孫神醫照顧,張陽和李泰走出醫館的時候心情沉重。
「姐夫,皇爺爺也會這樣嗎?」
聽李泰突然一問,張陽解釋道:「魏王殿下放心,這種病症與老人家的心理狀況有關,太上皇是個樂觀的人,現在身體也還硬朗。」
李泰點著頭又道:「嗯,我會好好照顧皇爺爺的。」
獨自一人回到驪山上,張陽的心情很不好,眼神中帶著痛苦與不解,看著秋雨落在眼前,落在華清池中。
李玥放下書卷低聲道:「這是怎麼了?」
「我見到了溫彥博老先生,只是老先生突發重病。」張陽長嘆一口氣,「媳婦啊……」
「嗯。」李玥應了一聲,挽著夫君的手臂,纖細的手指幫他整理好有些散亂的鬢髮。
夫妻倆相互依靠坐在躺椅上。
張陽低聲道:「有時候我也想過就這麼做一個富家翁,但見過每一個老人他們都在勸我不該無所事事,他們總覺得我應該背負社稷,我應該為了社稷挺身而出。」
李玥溫柔地笑著:「每個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有人能夠治世,有人能夠領軍打仗,只不過老先生的遭遇讓人有所彷徨,當一切都平靜下來,在風吹雨打中,堅持初心。」
要做個心懷天下的人很累,張陽看著眼前的雨景,沉默著一言不發。
雨勢越來越大,就這麼躺在屋檐下,還是會有些許雨水落在身上。
見了溫彥博之後,遼東這件事就像是使命一般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王珪也好,溫彥博也罷,這些老先生也是肉體凡胎,即便是早已年邁重病纏身,他們依舊不忘自己的堅持。
這些人活著就像是將家國天下扛在了肩膀上,溫彥博到現在還在牽掛著遼東,牽掛著留在高句麗的那些將士屍骨何時能夠歸鄉。
王珪牽掛著那幾家古老的世家門閥何時會不再荼毒中原,他老人家能辨清濁,能疾惡,能獎善,志向深沉,不重名利。
讓李世民廣開言路,事後接任高士廉官拜侍中,修訂了《五禮》又因年邁退出了朝堂。
即便是離開了長安,他還要心念著世家之事,科舉之事。
到現在才覺得,他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已是貞觀十年,這片大地也已經煥然一新。
這兩位都是固執的老人,固執到不可理喻,張陽心情無以復加地沉重,睏倦之意襲來,看懷中的媳婦已經睡著了。
夫妻倆像小時候那般,一起躺在躺椅上。
都不是小孩子,又顯得這張椅子很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