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太極殿爭論(2/2)
張陽稍稍一禮,「那是當年老師所教,便想著寫出來了,沒想到給諸位帶來了這麼多麻煩。」
趙國公面對一眾老先生都應付得很吃力,更不要說張陽,岑文本心裡莫名有些擔憂,心中不斷念著希望張侍郎不要說錯話。
沉趨嘆道:「看來是拜錯了師門,可惜!可嘆……」
話語聲拉得老長,一臉的惋惜。
「在下從未覺得自己拜錯了師門,老師乃是在下心中最敬重的人!」
沉老先生閉上眼,沉聲道:「若是你若我等評比,像你這樣的人斷不能出現在朝堂上。」
說我可以,怎麼說我都行,但不能說我的老師。
遙想當初小時候老師冒雨騎著自行車來給大家上課,風裡來雨里去,小時候大家都很窮,老師連一件雨衣都捨不得買,還給大家湊錢買文具。
每年家訪都會給班上的同學送一支鉛筆。
那時候一支鉛筆可以用很久,一直用到短短一截。
張陽注視著對方,「老先生以為士族子弟的品行就好嗎?」
沉趨頷首道:「那是自然,光看教養尋常走卒販夫與黔首農戶教出來的孩子是什麼模樣?他們知道禮數嗎?他們會行禮嗎?」
「在下以為對老人家的尊敬確實該有,但不能以諂媚與奉迎作為恭敬,若倚老賣老來以此控制學生,這種行為就是該有的嗎?」
「你說誰諂媚奉迎了!」
「沉老先生以為呢?」
張陽的語調都高了幾分,殿內的氣氛一時間充斥著怨氣與憤慨,老先生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我如此與諸位說吧,朝中的科舉不會只有一次兩次,而是每年都會有,朝堂正是用人之際,科舉不會停下,往後十年數十年都要繼續,而且還會招收更多的人。」
「官學的開辦也不會停止,就算是地方士族不支持,朝堂也會繼續開辦,大不了我們自己出錢出人。」張陽來回踱步繼續道:「爾等拜於世家門下,也都是飽讀聖賢書之輩,卻不想著為社稷,為家國天下拿出該有的擔當。」
「而是在這裡成為世家的喉舌,為那些門閥大族謀取利益!你們將社稷當作壯大的土壤,世家每壯大一步,君權便弱一分。」
張陽朗聲道:「郡中正掌握著對讀書人的評定,他們尚為地方士族所專控,而州都只不過總其議罷了,所謂舉薦中正,不過是你們的一言堂,你們又有何臉面來這裡議論科舉制?」
話語在大殿內迴蕩,一眾老先生聞言氣得發抖。
岑文本徹底垂下了頭,來時三番五次囑咐,不能說的他都說了,唉……不好收場了。
李世民站在太極殿的帷帳後方,正聽著這些話語,神色上帶著笑容,朕想說的全讓他說了!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心中暗暗讚嘆這小子有種,但莫名地有些不痛快。
一邊是士族一邊是天下數以百萬計的讀書人。
李世民心頭再次浮現出他當初說過的話語,群眾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公門有公,卿門有卿,丞相的兒子還是丞相,販夫的兒子還是販夫!」張陽朗聲道:「在下且問,做官講究血統嗎?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豎子放肆!」有老先生拍桉而去。
有人氣得渾身發抖。
還有人幾近昏厥。
張陽擺了擺衣袖,「在沉老先生眼中,是否以為一個人評定的標準最重要的便是禮教!而不是唯才是舉,在我看來你們才是最迂腐的人,你們一身才學,卻成了世家的喉舌,在下真為你們的祖輩感到心寒。」
「我等不是世家喉舌!」沉老先生顫抖著雙手握拳怒視。
「老先生若不是世家喉舌,當為天下人考慮,首先開創科舉有利於社稷,並且科舉必須是公平的,不論是身世顯赫的門閥子弟,還是黔首農夫的寒門子弟,他們都要在同一個考場,同一個考卷之上作答,這一點是朝堂永遠不會變。」
沉老先生看向趙國公,怒聲道:「長孫無忌,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
「對!長孫無忌,將此子的官服扒了!這種人怎能立足朝堂,天可汗瞎了眼了嗎?」
「長孫無忌!你莫非出爾反爾?」
……
眾人將怒火轉移,長孫無忌站在原地沉默著沒有答話。
至於房玄齡此刻也沒有回覆他們。
老先生們的怒話還在繼續。
「難道李世民想要天下再次大亂嗎!」
「爾等這是自取滅亡!」
「豎子不足以謀,爾等晚輩有何顏面讀聖賢書,讀前賢典籍!」
「欺世盜名之輩!」
……
一聲聲責罵,充斥在太極殿。
長孫無忌抬首行禮,「諸位老先生,張陽說得沒錯,科舉是朝堂長久之計,科舉不能分為兩路,至於以後的科舉,就不關地方中正與鄉紳士的事了。」
「你……」沉老先生指著他下巴打著顫,恍忽道:「長孫無忌,老夫屢次相信你,我等還來為朝中指點科舉之策,你竟然是這般鼠首兩端。」
已經有人氣的當場栽倒。
「去太醫署請人,讓大夫來看看。」長孫無忌語氣平澹。
「喏!」殿前的侍衛匆匆離開。
長孫無忌走上前,面對數十位老先生的指責,澹澹道:「諸位在此商議已有兩個時辰了,還請諸位移步含風殿用膳食,都已經安排好了,至於接下來的事宜,下午再進行商議。」
看這些老先生還不肯移步,房玄齡看向殿外,「來人,將這些老先生請出去。」
殿前侍衛走了進來,這些老先生這才站起身,口中還在說著罵人言語,一個個揮袖離開。
等人都走了,岑文本快步走上前,「趙國公,來時下官幾次勸說張侍郎要注意言行,這……」
長孫無忌嘆道:「無妨了,張陽所言本就是朝中的舉措,他沒有講錯。」
岑文本還是有些愧疚,連連行禮。
張陽拱手道:「讓趙國公見笑了。」
「老夫就不該讓你來商議。」
「文本兄說只要我擺平這些老先生,錢餉之事就不會為難下官。」
「你擺平他們了嗎?」長孫無忌也冷哼一聲,便離開了。
「張侍郎,隨我等一邊用飯,一邊商議接下來的安排。」房玄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