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 他蠟炬成灰淚始干(2/2)
他在藏什麼?
走到宅院外,長孫無忌回頭看向坐在屋內的舅舅,那舅舅又看明白了幾分,看到了什麼。
中書省內,褚遂良剛剛收到了陛下的旨意,要去暫代張陽的度支郎一職。
他跟著王公公的腳步很是不解,「為何要下官暫代度支郎一職,張侍郎人呢?他不是主持尚書省事宜嗎?」
王公公回道:「張侍郎身體不適,在驪山養病。」
他有病就可以躲進驪山,中書省還有一攤子事情沒有落定,就要急急忙忙來接手尚書省的事宜。
褚遂良加快自己的腳步,不過只是過問一下銀錢用度多半不會太複雜。
走入尚書省的府邸,王公公便離開。
看著空蕩蕩的尚書省,褚遂良心中五味雜陳,快步走入正堂,還未坐定就看到尚書省門前站著人。
讓人進來,聽著對方的話語接過奏章。
「褚侍郎,這是岑侍郎讓下官送來,是否可以增加用度。」
褚遂良接過奏章自己看著,官學開辦需要額外增加一百貫的用度,以安排夫子前往各地支教路途上的花用。
看起來沒有問題,褚遂良當即批覆好,讓人送了回去。
只是再抬頭,正堂外還有幾個人。
褚遂良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處理事務,要撥給薛延陀糧草十萬石,兵情緊急不能耽誤,當即也給批覆了。
緊接著又來了工部,戶部,門下省,還有秘書監的奏章。
褚遂良倒吸一口涼氣,平時都這麼忙的嗎?
當天忙完,他扶著發酸的手腕,黃昏時分離開尚書省。
接下來的三天,褚遂良一直都在這裡忙著,在趙國公的安排下,倒是給了三個文吏來協理尚書省事務。
只是今天出了一些意外,褚遂良看著庫房送來的帳目,感覺眼前一黑,朝中庫房就要沒錢了,還剩下兩萬貫的余錢。
擱下手中的筆,他使勁撓了撓頭,再看還等著批覆的各部官吏,怎麼就沒錢了?
平時張陽是從哪裡拿錢出來,去年還有八萬貫的余錢,這才不到一個月就花用完了。
而此刻褚遂良犯難的同時,收到消息的還有李世民。
本就在宮牆間的一處空地,閒著無事射箭的皇帝聽聞這個消息,射出去箭失脫靶了,差點射到一旁的守衛。
「朕的錢沒了?」李世民訝異問道,好像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發生,要是就是李君羨在開玩笑,要不聽錯了,還是說朕在做夢?
李郡羨拿出帳冊,「還請陛下過目。」
將胡思亂想抽回現實中來,他迅速奪過帳冊仔細查看著,這一看讓天可汗無言良久。
「三天時間,他就批覆出去三萬貫?」
「正是如此。」
李世民再一看帳目,給薛延陀的糧草倒是應該的,官學開辦,增加銀錢也是需要的,秘書監需要採買筆墨,倒也無錯。
都是一些應該花的銀錢,數目都不大,但各部都要一些零零碎碎加起來又是一筆大花用,可偏偏就是沒錢了。
回想著當初張陽主持尚書省事宜,那小子算錢花用銀錢,那都是從牙縫中摳出來的,愣是可以拿出幾千貫錢應急。
李世民擱下手中的弓,忙裡偷閒的心思也沒了,他坐下來擦著汗水,「張陽在做什麼?」
「據探子回報,張陽這些天與一群村民在一起一直都在工坊中忙碌,早起與午後,每天不落與村民一起勞作。」
李世民頷首道:「傳朕旨意,讓他來甘露殿議事。」
「喏。」
……
此刻的驪山,張陽剛在工廠忙完一天,身上單薄的舊衣裳打著補丁,髒兮兮的。
他坐在河邊洗臉洗手,每天都把自己收拾一番再回家。
上官儀領著李君羨前來,「縣侯,陛下有旨意傳來。」
李君羨正聲道:「陛下有旨,請縣侯去宮中甘露殿議事。」
「唉……」
一聲嘆息,張陽依舊在河堤邊蹲坐著。
李君羨疑惑道:「縣侯這是何意?」
張陽扶著額頭,「李將軍,你看見那邊的魏王了嗎?」
聞言看去,一里外田地中,魏王殿下正拉著一頭熊在耕地,場面很是新奇,怎麼會有一頭熊在耕地?還有三頭牛吃著草在看熱鬧?
「末將看見了,魏王殿下拉著那頭熊在耕地。」
張陽雙手捧起清冽的河水,往自己的臉上潑著,「李將軍可知道魏王得了一種病,一種去長安城就會犯暈會吐的病。」
「末將有所聽聞。」
「對了,我也得了這種病,有些病是會傳染的,如今我去長安城也會吐,也會犯暈。」
張陽拱手道:「還請回稟陛下,等我在驪山養病養好,再去朝中為大唐社稷拋頭顱灑熱血,殫精竭慮,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當真要末將這般回復陛下嗎?」
「有勞了。」
李君羨的腳步很快,出了村子便策馬離開了,他的眼神好像在說你死定了,你等著。
上官儀神色擔憂,「陛下素來賢明不會責怪縣侯的。」
張陽嘆道:「但願吧。」
從驪山到長安城策馬只要一個時辰,李君羨回到宮中天色已經入夜。
「陛下,縣侯就是這麼與末將說的。」
甘露殿內傳來陣陣冷笑,李世民擦拭著手中的一柄匕首,「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真是好句子,不愧是寫了聊齋和狂人日記的大才,來了長安城就會犯暈會吐,第一個人用這個藉口朕就不計較了。」
「他人用過的藉口來敷衍朕,他可知朕當年是如何殺人的。」
「陛下,末將只要三百騎便可沖入驪山,將張侍郎拿來。」
李世民冷聲道:「你且退下。」
「喏。」李君羨躬身又道:「末將就在殿外。」
一旁的宮女和太監眼看這個皇帝一腳踢開眼前的桌桉,手握匕首將那個從尚書省帶來的枕頭刺了好幾個窟窿,窟窿中不斷有麥麩漏出來。
就這麼無聲地發了一場脾氣,皇帝丟了手中的匕首,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後面無表情走出了甘露殿。
見陛下出來了,李軍羨又道:「陛下,末將隨時可以開赴驪山。」
李世民瓮聲道:「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