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命苦(2/2)
張公瑾坐在椅子上,「陛下又來驪山避暑了?」
張陽點頭,拿出一支毛筆,「這支筆送來老師。」
張公瑾稍稍點頭,「很少見你送文房之物。」
「這是我孩子的初發所制,做了兩支筆,一直交給了河間郡王,她四個月大的時候所剃下來的。」
張公瑾看著這支筆久久沒有言語。
「老師這邊起居可還合適?皇后說給我們可以安排宮女。」張陽又解釋道:「老師也知道我這人一個人習慣了,很多事情都喜歡自己來做,尤其是起居上我不喜歡被別人照顧,要是老師生活多有不便,我可以帶給老師。」
張公瑾擺手道:「老夫病情尚可,孫神醫給看過,說不上好轉,至少保持這般能多活幾年。」
話說到這裡,張公瑾嘆道:「人活一世,年輕時意氣風發,年邁時便想早點離去,這副身軀太過沉重,要不是擔心你小子闖禍,老夫也該離開人世,還不是放心不下你。」
說著話,張公瑾將筆收入懷中。「你現在已經入尚書省?」
「對,整個官邸就只有我一個人,以前聽說過職場上有排擠,沒想到在朝堂上我還是被排擠,也被他們孤立了。」
張公瑾笑道:「還執掌朝中錢庫?」
「不只是錢庫,還有糧庫。」
「長孫無忌舉薦你的?」
「正是如此,這隻老狐狸就等著我笑話,學生不怕他,才學本事沒有,學生有的銀錢。」
「當初就勸過,讓你拜入長孫無忌的門下,也不會有此一遭。」
「老師見笑,學生執拗慣了。」
「也不知道這賊老天是如何瞎的,竟然將這麼好的本事都落在你一人身上。」
「學生自己學的本領,不是這賊老天白給的,老師此言不妥。」
「朝中財權一樣重要,陛下將此重任交給你,你便朝中不能有朋友,就像是空蕩蕩的尚書省,你一直都會是孤身一人,沒有人與你站在一起。」
張公瑾閉著眼沉聲道:「陛下不是一個仁慈的人,切莫在此時驕縱自大,上一個這番驕縱的人就是唐儉,你看看他現在的下場。」
說到唐儉,張陽清了清嗓子,「其實學生與他之間還有一些誤會。」
「長孫無忌心思深重,陛下用人別有深意,這朝堂上的事情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師母端了茶水過來,還拿出一些家常的肉脯。
天空陰雲又密布,雷雨又要來了。
張陽回道:「老師,我不懂朝政。」
聽到這句真心實意的回話,張公瑾撫須道:「你只要記住,這朝堂沒有好人,切勿營私,也不要結交六部,手中無兵權,知道是非對錯,此生多半能夠無虞。」
「老夫活了五十載見過的人無數,從亂世中走出來,見過很多人很多事,也知道陛下是個什麼樣的人,他要仁政,他要功業,你只要給他想要的就行。」
看張公瑾的氣息有些不穩,也不知道是不是說到激動處的緣故。
張陽蹲下身撫著後背,「老師放鬆,慢慢呼氣。」
深呼吸幾次,張公瑾的呼吸又平順了許多,他抓著張陽的手,「老夫自知時日無多,你一定要照顧好大象,大素和大安。」
張陽點頭,「老師我懂,我知道要如何照顧,大象兄為人持重尊禮重教是很好的品質,大素為人爽朗又帶著文墨豪氣,這份純真與灑脫也是好的。」
握著老師的手,張陽笑道:「還有大安,這孩子淳樸,赤誠,純良,這都是老師希望他們一直保有的品質,我明白的。」
張公瑾釋然笑了笑,「要下雨了,你也回去看看孩子吧。」
張陽重新站起身,「老師呀,您也多活幾年,大象,大素,大安三兄弟我會招呼,學生愚鈍上一次當著松贊干布的面與陛下吵架,沒有您老在,說不定學生已經被砍了。」
「老夫答應你,多活幾年。」
「哎,老師您休息。」
張陽說完話走出宅院,幾滴雨水飄下,天空又響起了隆隆雷聲。
都說謀士多半不是好人,這輩子害人太多了?
但老師教出來的兒子個個都是好人呀。
也或許壞事做多了,心中便要一份補償,便寄放在了孩子身上。
抬頭看向驪山,這座新家建設的斷斷續續,以後還要加緊進度,趁著這次避暑,把外牆修建好。
來時的馬車就停在自家門前。
小武和徐慧正在給小熊洗著毛髮和爪子。
一張巨大的地圖就掛在屋中,雷芒划過天際,小熊跑進了屋中躲到桌子底下。
大雨落下,小武和徐慧也回來。
兩位嬸嬸還在整理著床榻與家具。
李玥一手拿著書卷,目光盯著地圖,「夫君,西方當真有很多金子嗎?」
「這世界上的財富很多。」張陽拿出一枚金幣,「這便是當初波斯商人來長安城帶來的金幣。」
李玥提筆將波斯一地圈了起來。
「今年年初的時候,西突厥牛羊戰馬都被凍死了不少,從外交院送來的消息來看,不只是西突厥。」張陽也畫下了一個大圈,「西伯利亞的冷空氣不僅僅襲擊了西面,還有阿爾泰北部,貝加爾湖以南的回鶻。」
夫妻倆面前的地圖是半張世界地圖,也是絕無僅有的。
張陽按照後世的記憶畫出來,不少地方肯定有偏差,差距不會太大。
李玥皺眉道:「如果說大唐與薛延陀開戰,若是薛延陀不敵,戰事很可能波及喬巴山以北的回鶻。」
「沒錯,想要全殲薛延陀所部很難,漠北這麼大一片地,將士們一天奔襲三十里已經是極限,除非所有人的坐騎都是能夠奔襲百里的汗血寶馬。」
李玥又拿出帳冊,「去年朝中收繳的田稅一千六百萬石,加上往年糧倉如今餘糧三千七百萬石,這麼多的糧食散到關外恐怕不容易。」
「我們將積壓三年以上的餘糧,也就是其中二千萬石交給高昌人,讓他們幫助我們散出去糧食。」
「利用邊關互市的約定,我們家就可以從中賺取五成利,我本想著釀酒,酒水利益更高一些,事關中原酒價,朝中暫時沒有答應。」
李玥琢磨著,「可以嘗試一次,以觀後效。」
絲綢之路的效益正在逐漸恢復,只要西域穩定,這條商路的繁榮能夠給關中帶來巨大的財富。
而驪山就是嘉峪關的第二大股東。
天色入夜,雨水飄過村子上空,夫妻倆低聲商議著將來的大計,凡事都要嘗試,正如朝中所說這些年積壓的糧食都快長毛了,再不賣出去就會成為牲口都不吃的負累。
這是對絲綢之路的一次嘗試,也是夫妻倆人第一次嘗試擴張西域商路。
小武與徐慧並肩坐在門檻上,看著雨水順著屋檐落下。
李玥坐在油燈邊,仔細盤算著帳目。
今年的年初北方遭遇了酷寒,至少在來年開春前,都不見得能夠恢復元氣。
用糧食作為武器,劫掠西方。
夫妻倆定下第一次交易的目標,賣給波斯三十萬石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