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一夜(1/2)
雨水依舊下著,夜風愈加冷了,張陽喝下一口熱水竟可能讓自己暖和起來。
關中氣候就是這樣,秋雨來了的時候,氣溫下降得很快。
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多加衣物。
李世民沉聲道:「朕若有掌握可破城池,平山川的利器,何苦一再隱忍到現在。」
人都是有脾氣的,皇帝也是有脾氣的。
一個人被逼急了難免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如果一個人手中有殺傷力很強的兵器,在惱怒的情形下,很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這小子手中掌握著如此利器,竟然還能鎮定自若。
李世民對他的氣量與忍耐力又高看了幾分。
張陽喝著茶水,「這火器的應用,也不過是近兩年才研發出來,一開始也就像剛剛給陛下演示的那般,只是一個炮仗。」
王公公安靜地站在一旁絲毫不敢放鬆,尤其是剛剛陛下掀了桌子。
一旁的侍衛也是很緊張
茶水重新上桌,李世民淺淺嘗了一口,「朕讓李君羨查當初天空異象之事,很多線索都指向驪山,但沒有實際的證據,朕以為此事與驪山也有關。」
張陽稍稍點頭,「這件事確實是我乾的。」
「你還做過什麼事?」
「寺廟不是被雷劈的,是我炸的。」
話音落下,李世民瞪著他的這張臉許久沒有講話,一時間場面也安靜了好一會兒。
又是一陣帶著雨的冷風吹過,李世民呼吸沉重,忽地又掀翻了桌案。
「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怒吼,陛下吹鬍子瞪眼,額頭青筋直冒,怒聲道:「朕當初就該……」
話語說到一半又是語窒,李世民起身來回踱步走著,四下看向好像在尋找兵器。
「陛下,卑職這裡有刀。」
有個自作聰明的侍衛雙手將橫刀遞上。
見狀,李世民心中更是氣急,抬起一腳將這個遞刀侍衛踢倒在地,「你以後給朕去戍邊,滾去河西走廊,別讓朕再看到你。」
那侍衛自覺遭了無妄之災,狼狽地逃離,在雨夜中狂奔。
張陽又是喝下一口茶水,看著那人舉著火把的背影一路出了曲江池,揣著手不由得又是一聲長嘆。
李世民呼吸沉重,微微有些大得難以遮掩的中年肚腩起伏著,指著人又是大聲喝道:「張陽!」
「在。」
張陽面無表情回道。
「你好大的膽子!你連那些寺廟都敢炸,還要嫁禍給老天,欺瞞上蒼,你會有報應的!」
張陽頷首道:「陛下說笑了,我從來不相信報應,再者說僧人修的是來生,以那些僧人的秉性,他們不會在乎現世如何,也不會在乎現世有多少苦難,所以我要炸了他們。」
再一看陛下眼神中多了一些血絲,別人不知道陛下的心思,一直侍奉在陛下身邊的王公公清楚,眼神示意讓人再次將這裡收拾好。
桌案重新擺好,茶水煮上,茶碗上重新撒好茶葉。
王公公擺好這一切,又安靜地站在一旁。
安靜了好久,李世民重新坐下來喝著茶水,「你連朕的都算計!」
張陽低聲道:「我從未讓陛下做過什麼,一切都是陛下自己做的,至於陛下得到的好處,想必陛下心中比我還清楚,不是嗎?」
李世民正視著眼前這個女婿,又喝下一口茶水,「你還是算計了朕。」
「陛下,為了社稷難道還有別的辦法限制他們嗎?那群人壯大何嘗不是在社稷上吸血,人口,糧食,田地,是社稷重中之重。」
嘭!又是一拍桌案,李世民目光帶著凶光,「就算是這些都是社稷之眾,也不是你能裹挾朕的藉口。」
「哦,藉口啊。」張陽笑道:「陛下又說笑了,朝中限制佛門的舉措,並不是我一個人可以左右的,也不是陛下的一己之私可以決定的,這一點沒錯吧。」
李世民稍稍點頭。
「既然陛下也這麼認為那就對了,有道是民心不可違,這一切都是民心導致,陛下不過是就地下了一個台階,反倒是收穫了民心,如此大家都能夠得到好處。」
李世民指著張陽手指微微顫抖,「你玩弄民眾的愚昧。」
張陽放下手中的茶碗,「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切符合絕大多數人的利益,當人們都覺得這是對的,那麼真相到底是怎麼樣就不重要了,陛下以為呢?」
李世民欲言又止。
水榭內又恢復了安靜,有一旁的侍衛打了一個哈欠。
張陽再道:「說來很諷刺,我心向正義與光明,可這個世道是殘酷的,這個世道不允許我有這麼多的正義與光明,所以我也開始變得愚昧了,這一切都是時代的選擇,而不是我的選擇。」
李世民沉默片刻,又不再言語了。
張陽接講道:「時代就是這樣的,歷史是浩瀚的,幾張紙寫不盡一個時代,寫不盡陛下與我的一生。」
「我不想辜負在大唐的這一生,不然我怕我下半輩子睡不好,既然這輩子活在大唐,我為了這片土地,我都會盡我所能,哪怕是我的力量在歷史大浪潮中,顯得很微不足道。」
「可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中原看起來很大,但分了東南西北之後又覺得這裡只有這麼一點大。」
「肺腑之言,還是讓陛下見笑了。」
李世民沉默良久,像是有些妥協了,這番話聽起來像是亂臣賊子說的。
這種話要是放在別人的口中,就該當場殺了的。
可是在張陽的口中,又覺得是如此的輕描淡寫,李世民緩緩道:「對呀,自始皇帝一統中原,後有大漢建立,或朕死了之後大唐就亂了,或許朕與你都過世了,躺在了陵墓之中,後世是璀璨的還是混亂的又有什麼關係了呢。」
「只能說盡一生之勤勉,為了無愧於此生,無愧於當年的奮鬥與血拼,走到這一步,朕沒有對不起任何人,除了父皇。」
發自肺腑的一番話,好像是打開了李世民的眼界,人的生命是短暫的,但歷史是漫長的。
往後千年的世界,誰又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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