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遼東送來的家書(2/2)
這建設安東都護府是張大象的意思,安東都護府就建設在與遼東隔江相望的高句麗對岸。
這封信到了驪山,也就是說最快的時間內,一個月前大安他們就已經啟程離開高句麗,回長安了。
遼東還要繼續建設,張陽還打算借用高句麗的港口向東渡海攻打。
盼著有朝一日能夠將這些事情做完,在大唐為官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貞觀十一年。
漫長的為官生涯,驀然回首一切又好像過得很快。
過了今年就十二九了,張陽摸著自己下巴的鬍渣,四周的空氣又冷了不少。
西北的冷空氣就要來了,今年的冬天依舊很漫長。
張陽收拾好溫挺與大安的書信,「我去見一見老師。」
孩子又鬧了,李玥只好抱著心安點頭道:「夫君早起早回。」
明明拿下高句麗是一件好事,可張陽又覺得這個消息很沉重。
大象還未把禮部的消息送到驪山,多半要明日才會送過來,自己手中的信是許敬宗先安排人送到的。
來到老師家門前,張陽拿出書信低聲道:「老師,這是遼東的消息,大安拿下了高句麗,一個月前就啟辰回長安城了。」
張公瑾接過書信,將其拿在油燈邊上,用火光照著皺眉仔細看,「嗯,確實是大安的親筆書信,這孩子終究還是立功了。」
「老師,這是好事呀。」
「不見得。」張公瑾放下書信,「老夫一直希望大安心懷赤子心,他可以平平穩穩地度過這一生,他自小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老夫想他活得簡單一些。」
「老師是希望大安不要太聰明?」
張公瑾稍稍點頭,又道:「他現在是禮部侍郎?」
「嗯,朝中安排的。」
見老師又不說話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的心情是好是壞。
張公瑾低聲道:「當初老夫不讓你執掌兵權,是為了讓你不涉殺生之禍,老夫不曾太教導大安,就算如此也無法掩蓋他的天分,只能儘可能讓他存有赤子之心。」
「但他的天分對他來說不見得是好事,朝堂哪有這麼簡單,這世上的事哪有黑白分明。」
老師的話語依舊很悲觀,但話雖悲觀,確實是沒錯的。
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的黑白分明,從古至今哪有這麼多的公平與正義。
「老夫擔心他一入朝堂,要經歷要面對的太過殘酷,如今長孫無忌手握權柄,家中門客上千,還有吏部侍郎高季輔,吏部尚書楊師道,更有侯君集,秦瓊,李績,這些武將,哪一個是不是活成了人精。」
張公瑾低聲道:「你小子手中雖說青年翹楚眾多,有薛仁貴,裴行儉,包括大安和許敬宗,又或是你的好友程處默,蘇定方,李道彥可他們終究是朝堂中的人,有的會是文臣,有的會在軍中掌握要職,這些人終究不是你的,他們是朝堂的。」
「老師是說我該有自己的勢力?」
張公瑾的神情嚴肅了幾分,撫須道:「不,你碰都不要碰。」
張陽雙手作揖躬身行禮,「那學生知曉了。」
聽老師又是一聲長長嘆息。
離開老師的家的時候,張陽走向驪山的醫館,這裡有一處宅院,本是溫彥博老先生的養病之處。
現在這裡空蕩蕩的,張陽吹亮了手中的火摺子,將溫挺送來的書信點燃,低聲道:「老先生,我燒給您朝中的奏報未免顯得我虛情假意,現在我燒給您溫挺的親筆書信,他現在正在歸途上,一路上也是披麻戴孝。」
看著寫著書信的布絹燃燒起來,張陽抬頭看著夜空又道:「老先生這歷史一次又一次地循環上演,當年陸遊說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
「也有蘇軾說過。」張陽的話語頓了頓,看燃燒的家書低語道:「他說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您老可能不認識陸游和蘇軾,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我用他們的詩文來看當下,還是那麼地合適,好像歷史就是一台戲,您老牽掛了遼東大半輩子,您的兒子幫您完成了,你泉下有知該看見的吧。」
「就算是您看不見,現在這書也燒給您了。」
話罷,一陣夜風吹來,在布絹就要燒完的一剎那,被風吹起,飄向了夜空中。
張陽這才站起身,轉身的一剎那總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無奈一笑開口道:「您老一路走好!」
帶著笑容,張陽的腳步走向驪山。
關中的深秋,對其他村縣來說應該是農閒時候,但對驪山來說還是農忙。
張陽一大早就來到了菜地中,與上官儀和李泰一起忙活著。
每每看著這些捲心菜與白菜茁壯長大,就令人心情很不錯。
過些天白菜就可以收穫了,白菜長得不大,一個個的個頭也和蘿蔔差不多大。
「姐夫,這個白菜好吃嗎?」
張陽剝開一片遞給他,「魏王殿下嘗嘗?」
李泰接過有了一些猶豫,眨了眨眼便將生白菜放入口中,「嗯,不澀,不酸,吃不出味道。」
又在嘴裡嚼了片刻,李泰又道:「嗯,有些回甘。」
眾人對田地里的菜充滿了期待,深秋還有菜吃,換作誰都會很高興。
現在長安城的糧食與羊肉是最便宜,偏偏這些蔬菜是最貴的。
這讓驪山的田畝的價值提高了很多。
這麼一支捲心菜在朝中可以賣到十錢,這價格比一斗米還高。
這些菜自己村子裡吃倒是尚有盈餘,再拿去賣顯然不現實。
畢竟現在的驪山的大部分田地都是用來種麥子的。
武士彠正帶著村子裡的人們嗮稻穀,這些天小武也會下山幫助他爹爹做事,準備幫著管管驪山的經營。
晌午,一隊兵馬來到了村前停下,王公公笑呵呵走入村中。
張陽提著一籃子菜,籃子中有白菜,捲心菜,還有少許的蘿蔔與菠菜。
「好久不見了,王公公。」
「縣侯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種菜。」
「其實種菜也是一件很養身心的事情,收穫的滿足感在三五個月後,但總能令人欣喜,養出來的心性也更好了,人也不會極端,也能讓人不著急。」
「縣侯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厭倦世俗。」王公公站直身子又道:「如今的長安城煩躁許多,反倒是驪山更寧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