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七章 絕勝煙柳滿皇都(1/2)
張陽回到驪山上已是夜裡,李玥讓孩子們先用飯了,她站在華清池邊,目光正看著池水。
「用飯了嗎?」
聽到夫君話語,她豁然轉身笑道:「還未用飯。」
張陽牽著她的手低聲道:「你就是習慣了和我一起用飯,我要是不在你就吃不下飯。」
李玥輕笑道:「那還不是夫君無故就離開。」
「我下次出門的時候會和你交代清楚。」
「聽小武與清清說了,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頡利沒有死。」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夫君又要和父皇去吵架了。」
張陽氣餒道:「今天吃什麼。」
李玥又道:「嬸嬸又燉了大骨頭,村子裡殺了好幾頭豬,骨頭多得都吃不完。」
她坐下來打開一個大碗的蓋子,用勺子舀出一些湯,「還熱的,快吃。」
翌日,關中又下起了凍雨,今天張陽坐在山上看著書,不打算下山。
小清清騎著熊大而來,「爹爹,那個突厥人又來了。」
「他來做什麼?」
「他要給爹爹賠罪。」
張陽喝下一口茶水,拿起一旁新做的保溫杯遞上,「將這個送給他,就說此事就此揭過了,告訴他得了封賞就回草原,聽候朝中安排。」
「嗯,熊大我們走。」
小清清抱著比自己手臂還粗的水杯,騎著熊大下了山。
驪山村口,阿史那杜爾背負著一根棘條,單膝跪在驪山村口前。
李泰小聲道:「這年頭連突厥人都學著中原人負荊請罪了。」
李孝恭嘆道:「這世道真是越來越怪。」
小清清頭戴寬大的斗笠,騎著熊大來到阿史那杜爾面前,將水杯放在他面前,朗聲道:「爹爹說了,此事就此揭過,這個杯子送給你了。」
阿史那杜爾向這個小丫頭躬身行禮,大聲道:「多謝縣侯!」
他的嗓音很大,小清清又道:「爹爹還說了,你若得了封賞就回草原,往後在草原等著朝中安排。」
「喏。」
隨後這個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丫頭走入了村子裡,身影在雨幕中不見了。
他被凍雨凍得發抖,拿過地上那用木筒做的古怪杯子,緩緩站起身,一步步離開了村子。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向驪山,用突厥人的禮儀躬身行禮。
凍雨落在長安城的每一間屋子上,阿史那杜爾昨日見過了叔叔頡利可汗。
現在的頡利可汗已是一位老人家,瘸了一條腿再也不能騎馬了,也回不去草原了。
這些年留在了關中,天可汗時常派人去過問,給頡利安排生活起居。
這是天可汗對一個失敗者的敬重。
阿史那杜爾走入了長安城,一直來到了京兆府,他聽說裴行儉就在這裡。
他對天可汗敬重的,對縣侯還有一些看不透,對裴行儉這個年輕人是佩服的。
牛朝攔住了來人,問道:「什麼人?」
「阿史那杜爾,來見裴都護。」
「你就是昨日在四方館鬧事的突厥人?」
他自覺理虧,回道:「正是。」
「讓他進來。」
府衙內傳來了話語聲,牛朝放行道:「進去吧。」
「多謝。」
比起昨日的態度,今天的阿史那杜爾要多聽話,就有多聽話。
裴行儉正在處理著文書,桌案上放滿了卷宗,很是凌亂,他又撓了撓頭。
阿史那杜爾見狀笑道:「在波斯號令千軍萬馬,殺得大食人膽寒的裴都護竟會是這般下場。」
聞言,裴行儉擱下手中的筆,皺眉道:「嗷,你活著回來了。」
「天可汗將我召回來,說是要給封賞。」
裴行儉見到了對方腰間掛著的一個水杯,這是驪山才有的,不動聲色地拿起自己的水杯,「聽聞你昨日鬧事,正想要去拿你。」
「哈哈哈!」他狂笑道:「裴都護,我們一起出生入死,你怎麼會拿我?」
「這裡不是波斯,你個殺才不知輕重。」裴行儉喝下一口茶水有些憂心,感嘆道:「穆斯阿布怎麼還活著?」
「他跑得快,你們唐人打仗太講究了,我們突厥人可以直入大食腹地,殺光他們。」
「那是送命。」
「我們突厥人的騎術比回鶻人差點,但射術比你們唐人厲害。」
「不見得,在波斯的時候你總是輸給薛大哥。」
「除了他。」阿史那杜爾的臉一黑,瓮聲道:「薛仁貴在哪兒?還有那個王玄策呢?」
「他們都在各自衛府任職。」
他又道:「戰士應該在戰場上,而不是在這裡養著,薛仁貴和王玄策都是戰士。」
裴行儉請著他坐下,解釋道:「他們會在軍中將波斯的戰鬥經驗教給更多的衛府子弟,往後會有更多善戰的衛府戰士出征塞外。」
因為王玄策和薛仁貴是為數不多使用過火炮戰術的將領,年輕又受軍中老將器重。
要是放在以前還要忌憚突厥人,現在不用忌憚了,就算給這個阿史那杜爾機會,他也不敢兵犯大唐。
因大唐還有許多的後繼力量,渾厚的實力加上火器,任突厥人再有雄心壯志,也不敢南下。
裴行儉拿出一份文書遞給他,「這是北面的瀚海都護府送來的,收拾薛延陀的夷男可汗與回鶻人還在北征,也有不少突厥人加入了其中。」
天可汗已可以號令漠北了,阿史那杜爾自回關中以來,聽到的都是天可汗,天可汗的號令。
「對了,你的封賞要等朝中休沐結束之後才給,你想要什麼?」
想起了驪山縣侯的勸告,阿史那杜爾道:「回草原,回家。」
幾個字咬得很重,也很清晰,裴行儉側目看著他,「還以為你要爭突厥可汗之位。」
阿史那杜爾笑起來有些憨憨的,他訕笑道:「之前是這麼想的,那小可汗是愚蠢的人。」
「那現在為何又改變想法了?」
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裴行儉會心一笑,「你不說,我也不問了,出去用頓飯食如何?」
「要叫上薛仁貴和王玄策。」
「他們沒空。」裴行儉有氣無力的回道,「這些天真是累死人,你吃了飯食就不要再來煩我。」
「啊?」
「還有你身上也太臭了,多久沒洗了?」
阿史那杜爾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是眉頭一皺。
「還有你衣服上怎麼還有血跡。」
「這是大食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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