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滿臉儘是虛偽(2/2)
張陽看著車內的鐵料皺眉道。
岑文本站到一旁,給這裡的村民讓開路,「昨日房相他們看了裴行儉遞上的奏章,房相頗為讚譽,陛下已批覆讓各縣施行,只不過這施行的事,又落在了裴行儉身上。」
見張陽不答話,他又道:「裴行儉也是驪山弟子,縣侯就坐視不管嗎?」
「這件事不好辦吶。」
「果然,連你都這麼想。」岑文本擔憂道:「驪山可以讓關中各縣參與生產,可對各縣來說好不容易嘗到了甜頭,各縣不會輕易交稅,又該如何應對?」
張陽惆悵道:「我還沒用早飯。」
岑文本湊近,站到這位縣侯的身邊,「下官也沒吃。」
「文本兄,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下官昨夜在中書省忙到天亮,剛歇息片刻就要往驪山送鐵料,難道驪山還不願意給一頓飯食嗎?」
張陽瞅著他,小聲道:「我怎麼聽著像是故意留著肚子來驪山吃一頓,再回去好好睡一覺,如此才算心滿意足?」
「哎呀。」岑文本嘆道:「被縣侯看穿了。」
「文本兄,你我之間不用這麼虛偽。」
「縣侯說的是。」
張陽帶著他走進村子,近來村子裡都在休息,村中很靜謐。
來到一張石桌前,李孝恭讓人將飯食端來,一隻只熱乎的肉包子和麥餅,再來一碗羊肉湯。
張陽坐著沒有動筷,眼神看著狼吞虎咽的岑文本。
李孝恭感慨道:「近來宮裡是有多忙,你們連一頓飯都吃不上了?」
「嗚嗚嗚……」岑文本嘴裡還塞著包子支支吾吾說著話,也不知道他說了一些什麼。
張陽只顧著這麼羊肉湯,也沒有搭理他。
「呼……」岑文本長出一口氣,舒服地靠著椅子,「嗯,還是驪山的肉菜好。」
「對了。」岑文本剛起身要走,回身道:「下官覺得裴行儉的賦稅之策還有欠缺之處。」
張陽放下碗筷,低聲道:「是嗎?」
岑文本又是皺眉一思量,「剛肚子空空,思緒也空空,現吃飽了,思緒也清楚了,嗯!下官總覺得那份方略不完整,不知縣侯可有高見?」
「文本兄,你是篤定了那份方略出自在下之手嗎?」
岑文本笑道:「方略是裴行儉所寫,肯定受驪山指點。」
張陽神色不滿地看著他,「文本兄,這大唐社稷有了你,下官還是早日辭官的好。」
「縣侯何出此言?」岑文本又笑道:「縣侯眼下與辭官有何區別?」
李孝恭吃著一張餅,這張餅正是最喜歡的韭菜肉餡,目光在岑文本與張陽之間徘徊。
朝中年輕一輩中,這兩位算是最出色的,只是不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對岑文本來說,早就料到了這份方略出自驪山之後,也能料到驪山縣侯看穿了自己能夠想到這點。
而給的方略是有欠缺的,驪山不會輕易將這份方略補全,還想要開價。
張陽也知道以朝中那些老狐狸的眼光,也都看得明白,大家都沒有說破。
「文本兄,我希望朝中可以再給驪山一些便利。」
岑文本滿臉地笑容,「縣侯請講,該給的便利朝中一定會給。」
這時小心安騎著熊二而來,他抱著一卷書,「爹爹,娘讓孩兒將這個送來。」
張陽接過書卷打開瞧了眼,又道:「你姐姐呢?」
「姐和麗質姨姨去打獵了。」
「嗯,你怎麼不去?」
小心安委屈地低下頭,滿是苦衷卻說不出口。
這小子被他姐姐治得死死的,張陽搖頭道:「這位是文本伯伯,你見過他。」
「小子張心安,見過文本伯伯。」
岑文本笑著點頭,「是個好孩子。」
「爹爹,我想去找魏王舅舅。」
「去吧。」
等孩子騎著熊走遠了,張陽又道:「別看我們家裡富裕,其實生活也簡單,朝中要是多給驪山添一些賦稅名目,這日子就要過不下去了。」
岑文本雙手背負,咳了咳嗓子道:「你們驪山都富可敵國了。」
張陽苦惱道:「都說我們驪山有錢,連文本兄都這般認為,可都沒有考慮過,現在的驪山成本有多大?若是朝中還要雪上加霜,這生活怕是沒法過了。」
「縣侯的難處下官明白了,其實這麼多年以來驪山的一年的賦稅能夠頂過地方州府一年的賦稅,光是這一點,朝中就可以給予便利,不會給驪山增添賦稅。」
「說話算話?」
「那是自然。」
張陽又來了精神,「在江南東道的沿海各處,我想要一片地。」
岑文本拈鬚思量片刻又道:「下官會向陛下進諫的。」
關中有許多人沒有見過大海,李孝恭當年平定南方有幸去過一次海邊。
心中的念想一閃而過,他依舊默不作聲地吃著飯。
一卷書放在了岑文本的面前,張陽解釋道:「這就是欠缺的那部分。」
「原來縣侯早就準備好了。」
「早知道你們會來過問。」
岑文本接過書卷搖頭道:「被人算計的感覺果然不好受。」
張陽笑道:「朝中又何嘗不在算計我。」
「終究是棋差一招,往後下官會更小心的。」岑文本將書卷放入一個布袋子中,也沒有當即打開看,一臉的失落,言道:「下官回去了,縣侯莫要送。」
「文本兄,在下有一物相贈。」
聞言,張陽拿出一個小琉璃瓶。
一看是琉璃瓶就知道是貴重物,岑文本連連後退,「驪山果然富可敵國,如此琉璃瓶說送就送。」
張陽尷尬地笑笑。
岑文本看到這位縣侯的臉上,寫著儘是虛偽二字。
「文本兄,在下送你的是瓶中的藥液,困頓之時抹一些在鼻下或耳後,有提神醒腦之功效。」
將信將疑地拿起這個琉璃瓶,岑文本收入懷中,「按照約定下官用完藥液,便將琉璃瓶交還給驪山。」
「別忘了,給朝中進諫的事。」
「下官會去辦的。」
岑文本走了,腳步走得很快,一點都不想在驪山多待。
張陽問道:「河間郡王,是驪山讓文本兄不舒服,還是在下待客不周?」
李孝恭終於吃飽了,爽快地打了一個飽嗝道:「怎了?」
張陽皺眉道:「這文本兄黑著臉,好像驪山欠他錢了。」
岑文本剛走沒多久,侍衛急匆匆而來,「縣侯,鄭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