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章 番外:吐蕃篇(1/2)
這王玄策就是一個不點不亮的蠟燭,偏偏這人還是一個兵家奇才。
正乾二月的天竺地界,天竺都護府的都護是一個高昌人,因貞觀九年開始高昌人也是最先被禮部治理的地方,也是效忠大唐最早的一批人。
當年高昌的守備將軍現在已年邁,為當年的驪山縣侯賣命多年,之後又出征波斯多年。
李承乾在登基之前就任命了這個守備將軍的兒子,他的兒子叫阿吉,任職天竺都護府的都護,是貞觀十八年立冬時節的任命。
天竺都護阿吉覺得王玄策是一個很厲害的唐人將領,但他與唐人的其他將領都不同,這人就是屬於能不動就不動,能坐著絕對不站著的人。
阿吉又是都護府的都護,屬於唐人官吏,又管不了這個唐人將領。
正值天竺的春季,從吐蕃雪山流下來的河水很清澈。
阿吉穿著唐人的官服,梳著唐人特有的鬚髮,用流利地關中話道:「王將軍又要去吐蕃借兵了嗎?」
王玄策騎在馬背上,一身老舊的甲冑,身邊跟著三五侍衛,他嘆道:「這些天竺蠻子不好規訓,朝中一時間拿不出人手來幫忙,只能我自己去了。」
「若是朝中能夠派人手下來,想必王將軍也不會親自再走一趟吐蕃。」
阿吉知道王玄策的性格,倆人相處了三個月,對彼此已經很了解了。
因為大唐在天竺的都護府安置得很潦草,而身為都護的阿吉也只有十五位高昌將領,三百人高昌兵士來駐守這個都護府。
王玄策手中還有一千關中兵馬,三千吐蕃兵馬。
就靠著這點人手,王玄策將軍用了三個月時間就再次掃平了天竺人。
本就是第二次出征天竺,王玄策很不耐煩地殺了不少天竺叛亂將領。
奈何現在的遠在巴比倫都護府的席君買將軍與張士貴將軍帶領大軍正在北上攻打高盧人。
天竺這邊只能靠自己了,身為高昌人,又是唐人的官吏,阿吉拿出了所有心力來治理天竺,正如唐人所言,天竺是一個老天給飯吃的地方,這裡的氣候溫暖,糧食好種。
一年產糧數百萬石,要拿出絕大多數來馳援北上巴比倫都護府的兵馬。
這裡的糧食可以熟兩到三季,冬季不寒冷,夏日裡酷熱無比。
是個名副其實的大糧倉,只不過天竺人的稻米很難吃。
也不知道大唐會不會給一些更好的稻種。
阿吉道:「現在吐蕃內部正在為了大相之位相爭,王將軍現在去借兵正是好時候,吐蕃人為了大相之位會巴結唐人的。」
王玄策駕著馬兒朝著雪山方向而去,在遠處有一個狹長的通道,那是吐蕃與天竺相接的古道,平日裡沒什麼人踏足,是個荒涼的地方。
阿吉看著王玄策駕馬進入古道,嘆息道:「他總能在最合適的時候,有最合適的選擇。」
現在的天竺還很冷,王玄策帶著人來回這條古道已很多次了。
白天的時候吐蕃還很溫暖,到了夜裡這裡又冷得徹骨,王玄策騎著馬兒一路沿著高原而上。
到了邏些的布達拉宮下之時已是深夜,有吐蕃人迎接,恭敬地行禮,「王將軍,贊普已在山上等候了。」
王玄策不耐道:「有時候真不喜歡你們吐蕃的規矩,我這個客人來了,還要去這麼高的布達拉宮上相見。」
那吐蕃人笑道:「您不是尋常的客人,您是唐人的將領。」
王玄策翻身下馬跟著這個吐蕃人一路走上台階。
布達拉宮修建得很高,走起來很吃力。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王玄策乾脆坐了下來,「不走了,讓某家歇會兒,一路快馬加鞭而來,還要我走這麼難走的路。」
那吐蕃人笑著道:「我們吐蕃人嚮往高山,越難走的路對我們來說是對人的磨礪。」
王玄策歇了片刻,從這裡往下看可以見到星星點點的燈火,那是在遠處安居樂業的吐蕃人。
等體力有所恢復,王玄策拿出自己的水囊喝下一口氣,繼續往上走。
寒風刺骨,加上身上的汗水貼在衣衫之間,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走入布達拉宮的時候,見到這裡以後不少人正在議論。
王玄策注意到有不少目光看向了自己,就用吐蕃人的禮儀行禮。
有很多的吐蕃人還禮,他們對唐人很敬重,因禮部多年的治理,唐人的話語在吐蕃也越來越重要了。
王玄策走入一間屋中,松贊干布就在這裡,在他的身邊還有一個孩子,正嬉笑著玩著一個魔方。
這是關中才有的玩具,主要是給孩子蒙學所用。
「一直覺得這個玩具用來給孩子們蒙學不合適。」
松贊干布倒上一碗奶茶,再端上糌粑,笑道:「王將軍辛苦了。」
王玄策坐下來喝下一口奶茶,入口之後,又皺眉看著松贊干布。
「我已不是贊普了,現在吐蕃發生的事情與我沒有關係。」
松贊干布蒼老了許多,他講話的語氣也更平淡了。
王玄策又道:「吐蕃的子民感念您這位贊普,當初您為了吐蕃的安寧,毅然決然前往長安城,願被天可汗圈禁多年,沒有一句怨言。」
說著話,王玄策還發現了這裡有不少唐人的書卷。
松贊干布笑道:「我回到吐蕃之後托人去長安城帶了不少書卷,我喜歡唐人的書籍,所以我這裡也有不少驪山的書。」
「對了……」他接著道:「我聽說驪山建設一座巨大的學城,叫作學術院,意在用學術造福天下,他們每每有了書籍,我便托人帶到吐蕃,閒暇之餘一個人拿來看看。」
他慈愛地看著那個把玩著魔方的孩子,又道:「我們吐蕃崇尚高山與雄鷹,也崇尚智慧,有智慧的人都會得到吐蕃的尊敬,王將軍亦是如此。」
王玄策面對這個當年的贊普,謙遜地笑了笑,「我的智謀比之贊普算不得什麼。」
松贊干布又給他續上奶茶,「加點酥油味道會更好。」
「多謝。」
王玄策雙手端著茶碗,又是飲下一口。
松贊干布嘴裡嚼著一顆干棗,低聲道:「縣侯與我年紀相仿,他現在還和以前一樣嗎?」
王玄策搖頭道:「我離開長安城的時候,天可汗還未退位,也不知縣侯現在如何,新帝登基之後很多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唉。」
嘆息聲很重。
松贊干布嘆了一聲,道:「可惜平生遇見了縣侯,也可惜縣侯遇見了天可汗,我們的人生都已停下,若不是有一個如此英明神武的天可汗,縣侯說不定已執掌天下權柄。」
王玄策皺眉道:「我是來向吐蕃借兵的。」
「嗯……」松贊干布沉吟半晌,「這是第幾次了?」
王玄策道:「第三次。」
如今的贊普看起來暮氣沉沉的,明明也才不到四十歲,卻有了一雙看穿塵世的眼睛。
他的人生經歷大起大落,沉澱多年之後,看待世俗的眼光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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