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無根樹(2/2)
方鑒點頭道:「這我知道,所以我想問問判令,有沒有辦法讓地府暫時停擺三個月,三個月就夠了。」
東方朔不敢置信地看著方鑒道:「三個月?你也想得太好了,三天都辦不到。」
「那就是說你不能做主了?」方鑒問道。
「...」東方朔一滯,隨後端坐在檀椅上,語重心長地對方鑒道:「這件事我確實不能做主,你還是等大主使回來了再說吧。」
方鑒嘆了口氣,道:「也只好如此了。」說完,他一拳砸在桌上,沉聲說道:「只是要讓那些蠹蟲多逍遙幾日了。」
東方朔:「...」
...
在整頓地府的事情暫時無妄後,方鑒便離開了天庭,返回人間繼續開始了巡察之旅。
三太子整整在外面瘋了十多天,盡興了,瘋夠了,也累了,回到方鑒身邊後整匹馬都顯得極為慵懶,不過這樣也好,方鑒正好騎著它悠哉悠哉地在人間巡遊。
當方鑒再次從兗州府外路過的時候,卻看見前面有一群人擠在一起望著城牆上面,呼喊聲、吆喝聲混合在一起,好不熱鬧。
方鑒騎著馬遠遠地朝城牆上望去,卻見一個披頭散髮,蓬頭垢面,卻穿著嶄新的絲綢錦衣的人瘋瘋癲癲地站在城樓上,並不時地將一把又一把的銅錢從城樓上扔下來,
而城樓下的那些百姓則一擁而上搶奪銅錢。
方鑒目中泛起仙光,他終於看清了,兗州府城城樓上瘋瘋癲癲的那個人正是嚴道清。
有一位老者肩上扛著扁擔路過,看到眼前這一幕,不由得沉沉嘆了口氣。
方鑒連忙朝老者問道:「老丈,這是怎麼了?」
老者看了方鑒一眼,然後說道:「嚴家大公子瘋了,日日都在城樓上撒錢,公子從外地來?」
方鑒點頭道:「從肅夕縣而來。」
老者點點頭,說道:「整個兗州府誰不知道嚴家大公子最愛他的妻子,為了他的妻子連自己的老爹都敢揍,唉...可惜了啊,數日前這位夫人突然暴斃,嚴家大公子就
瘋了,每天除了來這裡撒錢以外,只要太陽一下山,他就坐在城門口望著天邊,還不讓守軍關城門,說他的妻子會回來的...唉...」
說到這裡,老者再次搖了搖頭,直接邁步離去了。
老者走後,方鑒便停在城外看著,一直看到太陽落山,等到那些百姓全部進城去了,這時嚴道清便跌跌撞撞,瘋瘋癲癲地從城門甬道內跑了出來,然後依著城牆坐下,
目光呆呆地盯著太陽落山的方向,這時他的眼中泛起一絲絲亮光,好似在等著什麼人回來。
此刻的嚴道清就像一株無根之樹,沒了方向,沒了本性,沒了本根,孤單冷寂,喪神失魂。
而方鑒還注意到,就在嚴道清坐在城門外的那一刻,城樓上出現了一個身著盔甲的身影,他面容略顯蒼老,腰間懸劍,身後跟著一隊親軍。
從面容上看,這個人和嚴道清模樣極為相似,不用算方鑒也知道,這個老人就是嚴修民。
嚴修民身為兗州府戎車校尉,他的職責之一就是守衛兗州府,時間一到關城門這是大唐朝廷法令,而嚴道清這般行為,自然就導致這個法令執行遇到了困難。
所以,嚴修民每日到了這個時候,便身著戎裝站在城樓上,親自守護著兗州府城的安全...同時也陪伴他的兒子。
方鑒看了片刻,正要策馬上前去看看嚴道清的情況,然而就在這時,城外曠野之上,卻響起了一陣清幽空靈的歌聲:
無根樹,花正幽,貪戀榮華誰肯休。
浮生事,苦海舟,盪去漂來不自由。
無邊無岸難泊系,常在魚龍險處游。
肯回首,是岸頭,莫待風波壞了舟。
聽著這曲《無根樹》,方鑒會心一笑,不用想也知道是另一個瘋子出關來了。
方鑒便也不再逗留,更打消了去查看嚴道清情形的念頭,而是勒轉馬頭,在一聲輕叱之中,三太子載著方鑒沿著官道朝南方行去。
而在清幽的夜色中,那嘹亮空靈的歌聲依舊清晰響起:
...無根樹,花正多,遍地開時隔愛河。
難攀折,怎奈何,步步行行龍虎窩。
採得黃花歸洞去,紫府題名永不磨。
笑呵呵,白雲阿,準備天梯上大羅。
站在城樓上的嚴修民聽到這清幽空靈的歌聲,不由得目光一凝,隨即對身後一名親兵道:「準備火把出城,此歌不凡,定有高人至此。」
「是。」親兵唱喏領命而去。
在城下倚牆而坐的嚴道清卻僵硬地轉動了勃頸,雙目中淚光閃現,只見他呆呆地看著前方漆黑的曠野,口中喃喃念道:「浮生事,苦海舟,盪去漂來不自由...」
「浮生事,苦海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