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6章 人間（2/2）

青竹離開已經半月有餘了，閒來無事，山底下的棺材鋪子又開張了，昨兒個聽老白說，隔壁村子裡還訂了兩口上好的棺材，算是給真武祠里增添進項了，張歆雅特意買了些好菜，還讓引娣嬸兒燉了只老母雞，連湯帶肉一股腦兒的全端到我面前，就連素來貪嘴的無雙和小稚二人都不來搶了。

我心裡清楚，他們是看我卡在關口修行辛苦，連續的掉秤，有些心疼了，我也沒讓他們失望，在眾人的注視下，將一大盆子吃食全灌進了肚子裡，眾人這才心滿意足的收回目光，看那副滿足的模樣，倒像是大快朵頤的人是他們似得。

棺材鋪子裡，無雙正捧著半顆西瓜拿勺子著吃的唏哩呼嚕，明明是吃個西瓜，硬生生的吃的神情猙獰，好像在啃食殺父仇人的血肉似得，餓死鬼投胎都恐怕沒這麼誇張，連我來了都沒注意。

啪！

我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叱道：「又在偷吃，昨兒個給了你五十塊錢零花錢，今早就一毛不剩了，全塞肚子裡了，也不知道給老子剩點！」

「哥，你可終於肯出門兒了啊！」

無雙抬頭看見是我，臉上一喜，忙把西瓜往我面前一推，又拽了條凳子拉過來：「哥，天兒熱，你吃兩口瓜解解暑！」

能讓這個餓死鬼讓出嘴邊食兒，也是個能耐。

我笑了笑，坐下就吃，每一勺子，無雙眼角就抽搐一下，好似走的是他身上的肉似得，眼巴巴的盯著我，不過短短片刻而已，就抿了好幾次嘴。

我一直用眼角的餘光看他，自然看到了這一幕，只不過覺得好玩逗逗他而已，見他一聲不吭的，又有點心疼了，心知他是看我最近清瘦很多才這樣，於是從兜里掏出二百塊錢：「行了，別眼巴巴看著了，去旁邊村子裡再買幾顆瓜，想吃就吃個痛快！」

無雙看到兩張紅的，差點沒跪下來膜拜，忙不迭的接過一溜煙的就跑了。

這個季節里其實從山上下來後，周圍還是挺熱鬧的，附近幾個村子裡的村民下地時常常在這周圍晃蕩，也有小孩子三五成群的混著鑽林子裡擼榆錢，或者搞點山上的野果子之類的東西，大都沒到成熟的時候，又酸又澀，在這個不缺吃喝的年代，也不知道他們吃這些東西的樂趣何在，反正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理解不了又總是萬分羨慕。

我和無雙坐在鋪子裡一邊吃瓜，一邊看著人來人往，這些日子裡苦修的陰霾不知不覺間散去，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竟然莫名有種幸福感。

這就是人間啊……

天上飄著沒那股煙火氣，有時其實也挺壓抑的，我忽然有所感悟，覺得自己自從走到人道盡頭後，對於力量的追求有些瘋魔了，反而丟失了人性。

旁邊稀里嘩啦的吞咽聲忽然消失了，不知何時，無雙放下了勺子，盯著凹凸不平的山間土路上的一個人怔怔出神。

我乜了眼他懷中瓜，竟然還剩了大半個。

這可不是無雙的作風，按平時，他不將之挖的見了青艷艷的瓜皮是絕不肯停下的，不禁打趣道：「怎麼了？才吃了幾天飽飯呀，連手裡的瓜都不香了麼？」

「不是……」

無雙搖頭：「那個人……我感覺好眼熟啊，而且他今兒個一天已經經過這裡好幾次了……」

……

（第三更，這是個大章，久了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