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洞中論道(2/2)
?「你們難道不是門外漢嗎?一個個的只知道舞刀弄槍,卻不肯踏實下來埋頭在故紙堆上鑽研,這方面你們的耐心和苦功比驚蟄差的多了,沒看出端倪也是正常。」
?我師父微微搖頭,隨後眼神有些飄忽,輕嘆道:「肉身寸步未動,神魂已在天涯,這一次所見所聞所感,與我而言也算是一樁奇事了。
?原來,這世間最自由的,莫過於是人的靈魂了,時間、空間,於這片世界而言無礙。
?我曾站在時間的源頭看見混沌初開,陰陽劃分。
?我曾立在雲端俯瞰芸芸眾生,見貧者饑寒交迫,見富翁勞心憔悴,見將軍百戰身死,又見婦孺嗷嗷待哺,這世間萬物,原來竟都是這般苟且艱難,煌煌天道之下,全無淨土可言,不過就是一方婆娑世界。
?眾生草木,白雲蒼狗,一眼便是萬年,這世間原來從未變過。
?那種剎那間的頓悟,那種浩蕩天道下的滄桑,只看一眼,勝卻十年清修。
?不知不覺間,我竟融入其中,忘了歸期。
?及至有一日,忽而聽見有人好像在我耳邊竊竊低語,我蹙眉沉思許久,才忽然想到,似是驚蟄在呼喚我歸來。
?我頓時驚覺,原來是一場大夢。
?於是,我撥開天道的棋盤,在雲深霧罩中尋找我的肉身,可似有無數的力量在拉扯我,我眼前飛過所見種種,又差一點迷失其中,直至……被一陣危機所喚醒!」
?「說穿了,宇宙天地,人如微塵,當你真正的去體悟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的渺小,弱小就會被同化,漸漸的忘記七情六慾,成為其中的一部分,當然,這是往好聽了說,往難聽了說……便是坐化了。
?以前有許多道家的高人,在坐觀天道的時候,忽然肉身死去,實際上就是魂魄被同化掉了,這就是我師父這一次化解心魔時最大的危險。」
?我見鷂子哥他們一臉不解,就儘可能的用大白話解釋道:「我就是覺得他好像坐死關坐的太久了,所以常常拉著他說話,希望能給他提供一些幫助,後來見他明明神魂歸位了,可卻沒有一丁點人的感情,我心下琢磨著可能要壞菜,應該是我師父在歸位的時候,神魂力量消耗過大,又陷入了即將被同化的境地里,只剩下了一點潛意識紮根在深處,被逐漸吞噬。
?一旦被徹底吞噬,他……真的不是他了,只是泥胎木塑!
?於是我攻擊他,給他壓力和危機,讓他的潛意識不要沉睡過去,最終以真我之身回歸。
?這是《清微內丹術》里有關於妄我和真我的一些闡述,這其實也不是咱們道家的說法,而是佛家的一些看法,只是儒釋道彼此融合已有千年,咱們當今的道術,很多方面其實是有佛家的影子的,佛家亦如是。
?而在修心境這一塊上,佛家也有其出彩的一面,咱們道家也參考的很多。
?佛家的《俱舍論·破執我品》里說,故佛說正法,如牝虎銜子,執真我為有,則為見牙傷,撥俗我為無,便壞善業子。
?真我乃是出離生死煩惱的自在之我,凡夫以世間為常、樂、我、淨,以自己的一廂情願去看待事物,因而生出了痛苦,而世間的真理本應是無常、苦、無我、不淨的,我師父一夢三千年,見得都是這世間的苦難,便是在苦難中尋求超脫,最終選擇接受這種真理,這就是真我,不執著於自己的一廂情願與一時的苦樂感觸,而達到內心的絕對寂靜,妄我則正好與之相對。
?可是呢,真我的絕對寂靜,和徹底成為虛無本身是很難去界定的,修行之人一個把握不住,達不到真我,或許還要徹底完蛋。
?當時我師父回歸時心神損耗,就站在了這樣一個很危險的境地上,我就是要用極端的危機喚醒他的真我,讓他徹底醒來。」
?我師父聽後大喜過望,點頭道:「人人都說我弟子魯鈍,連我也曾如此認為,可他腹中錦繡誰人看到了?於痛苦中超脫,在災厄中和自己和解,他走的比我們都要遠,這一番洞中論道,已有一甲子的功力,就連我這個天師都有些感觸。」
?鷂子哥和老白倆人彼此對視,眨了眨眼睛,不明覺厲。
?張歆雅一副我能聽懂的樣子,很認真的傾聽,但臉上的懵懂遮不住……
?無雙在摳腳,刑鬼隸在看黃書,陳水生在啃手指頭……
?唯一若有所思的也只有小稚了。
?我見狀輕嘆一聲,知道自己是對牛彈琴了,於是問道:「師父,您現在……道行如何?!」
?……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