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獸醫(2/2)
我師父終於開口,輕聲一嘆,撿起那紅布條,又蹲在我面前,輕輕將之系在我的手臂上。
從始至終,他沒有解釋任何一句,只是說道:「她死於山崩,屍骨無存,唯有一角戰袍殘存,魂魄附於其上,這大概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留著做個念想吧。
其實……
她也算是與你有緣,可卻是孽緣,你只是你,不是誰的附屬品,不必為誰還債。」
我這時候也大概明白,我師父並非是真的想殺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無名氏,他可能看透了許多東西,千絲萬縷,一刀斬斷,我還有太多的疑問,然而,腦袋渾渾噩噩,已經沒力氣去詢問了,蜷縮在老白懷裡,只是覺得越來越冷……
最後,我師父撫摸著我的頭,湊在我耳邊低聲說道:「傳道授業解惑的是師,庇護你、指引你的是父,所謂師父,大概是二者兼而有之。
對不起呀驚蟄,你第一回給人當弟子,當的很好,我第一次給人當師父,卻做的很差,無法面面俱到,甚至要把你置於險地,可說一千一萬,最終師父只是想讓你幸福快樂,可師父眼裡最大的幸福快樂,與金錢地位無關,與親情愛情亦無關,而是……能自由的駕馭自己的命運,這是師父唯一能給予你的。
君子,永不為奴!」
這些話,大約是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說完後,他一頭栽倒在地,惹得張歆雅和鷂子哥驚呼連連。
我昂頭看著墓室上方,眼前越來越模糊,最終……還是伏在老白懷中,一聲不吭的睡去。
其實,說是睡去,倒不如是半夢半醒,無數次的想睜開眼睛,可死活做不到,卻能感知到四周的一切。
我知道,是老白最後把我背出去的,他捏出了那隻蠱王,放在我胸前的傷口上,那隻蠱王似乎對我上次打暈它很不滿意,一直在裝死,老白把它放在地上,跪下對著它連連磕頭,求它保我一條命,說他一輩子活得狼狽,人到中年才的幡然醒悟,可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坑,見面先防一手,估計等死了,來看他的人都是棺材前一臉凝重,棺材後大魚大肉,要說真朋友,就我一個,他不想當孤家寡人。
似乎,他哭了。
我還聽見「噗嗤噗嗤」的聲音,好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順帶著還吹出了大鼻涕泡。
最終,他承諾,只要蠱王願意保我這條命,事後他把身體借給對方,吃半個月蟲子都成。
他不要老臉求一條蟲子的時候,完全是背著鷂子哥和張歆雅的,身邊就帶著個我,他以為我昏迷了,實際上我聽得一清二楚。
後來,蠱王最終還是答應了,在我胸口貪婪的啃食我的血肉,有點疼,卻不厲害,然後它又不知道吐了些什麼東西在我傷口上,打那以後,我心跳的就格外的厲害,耳朵邊上都是「撲通撲通」的聲音。
半夢半醒之間,我就記得老白背著我一直在走,路有些艱難,他步履蹣跚,有好幾次都摔成了滾地葫蘆,但就是沒撂下我。
然後,他們似乎跳進了水裡,我能感覺有點涼,老白捂著我的嘴巴鼻子。
之後,我聽他們說話,大概知道他們是從第三層風葬墓的地下溶洞出去的,溶洞的盡頭是一個瀑布,洞口藏在瀑布之後……
時間對於一個活死人來說很漫長,老白他們一直在走啊走,具體的時間我不太清楚,反正對我來說,比好幾個世紀都要漫長……
很久很久之後,我似乎被丟到了床上,身上好幾個地方傳來輕微的疼痛感,接著,我竟然微微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非常強的燈光,我的瞳孔有些渙散,看四周模模糊糊,隱約瞧見有幾個穿著白衣服的小姐姐拿著刀啊、針啊什麼的在我面前晃。
醫院?
我思維遲滯的腦袋裡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然後,我聽到旁邊第一個護士小姐姐說她今天上午又割了好幾根,另外一個搭茬說割完了確實看著大方美觀很多……
等等……
我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聽了半天,一下反應過來了——我特娘的是被我師父捅了一劍,不是來割下面那點皮啊!
我立即掙扎了起來,但兩個小姐姐一把摁住了我,還催促其餘人說,快去叫醫生,病人好像馬上要咽氣了……
我想說話,可嗓子干啞,只能「啊啊」叫喚,一個小姐姐評頭論足,說這人咽氣的時候咋就反應這麼大,我如果能動彈,絕對跳起來一棒子打死她,老子這哪是要死了?分明是求生欲很強好不好,這麼重的外傷,結果推進了割那玩意的地方來看病,這折騰下來哪還有命在?
我很想知道,老白這到底是給我送進了一個什麼醫院?
我雖然不常去看病,可也知道醫院裡是分科室的,術業有專攻,你們一堆料理那玩意的主來給我治什麼外傷嘛!
很快,我聽到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
「我去,衛驚蟄?!」
一道男人聲音傳來,我看見一個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男人出現在我面前,可眼前模糊,只是看到了一個大概的輪廓,隱約覺得熟悉,卻想不起究竟是誰,只聽他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聽說這傢伙不是當神棍去了麼,怎麼一轉眼混社會去了,還被砍成這樣,要不是你家親戚拍了幾十萬過來,簽字說整死管埋不管賠,誰敢要你?」
「這興許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吧,誰讓你上學那會兒天天打我來的,最後落到我手裡,也是本分。」
男人搖頭晃腦,末了,還拍了拍我肩膀,輕聲道:「別擔心,好歹同學一場,不過哥們盡力,真有個意外,你也別回來找我,我的本事你也知道,以前就是個給大牲口看病的獸醫,大家多多理解多多理解。」
說完,男人招呼護士換個大號手術刀來。
好傢夥,聽這混蛋的口氣,他壓根兒就不是奔著治好我來的……
我幾乎已經絕望了,老白這王八蛋到底把我送進個什麼鬼地方,醫生是給大牲口看病的獸醫,護士是割那玩意的,還換個大號手術刀操作內臟上的創傷,這特麼壓根兒就是不想讓老子活啊!
眼看著醫生在我面前把玩著明晃晃的手術刀,我徹底慌了,掙扎的越來越厲害,最後牽扯到傷口,眼睛一翻,徹底暈厥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