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玄微(2/2)
我嘆息一聲,眼看他們一個個瞅我的模樣就像是活見鬼了一樣,不得不耐下性子將我所看見、所經歷的一切和他們說了一遍。
「你是說,當地靈珠靠近你的時候,你就莫名其妙的給吞了?」
老白驚道:「就像……你第一次挨著葬妖冢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點了點頭。
我師父想了想,倒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而是忽然轉頭對張歆雅說道:「取黃紙、硃砂、雷擊木屑。」
而後,他看向我,道:「驚蟄,還記不記得師父曾經教過你的雷符?」
我點了點頭,風火雷土木這是道家符籙的入門五符,算是比較基礎的東西,哪怕我還弄不出堪用的符籙,但製作雷符的方法還是瞭然於胸的。
待張歆雅將東西準備好後,我師父便將東西往我面前一推,淡淡說道:「你來做一道雷符,切記,心誠則靈,淨心凝氣,灌神於筆,一氣呵成。」
我有些為難了,忍不住說道:「道家的符籙看似簡單,實際上卻得是有道行的人才能做出真正堪用的,這就需要將靈氣灌注道符籙上,如此才算是有了力量,我……怕是還不行吧?」
我師父笑著說讓我做我便做,無須多問。
他高深莫測慣了,我見他不肯說,便只能硬著頭皮提筆畫了一道雷符,可惜,我師父都沒多看一眼,便搖了搖頭,讓我繼續做,我實在不懂他到底要幹什麼,可看他神情凝重,也不敢反駁,只能一道接著一道的畫,只見他連連搖頭。
這是我第一次親手去畫道家真正意義上的符籙,有些陌生,不過接連嘗試了十幾次後,我開始慢慢熟悉一筆一划了,不再焦躁,漸漸的找到了一些感覺,忘記了身邊的一切,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符籙中,我師父一直說一定要心誠,我也說不出什麼是心誠,我只是單純的覺得自己足夠認真了,筆鋒遊走,眼睛盯著黃紙上留下的一道道痕跡,只覺得那痕跡仿佛有了生命一樣。
再一次畫完後,我長長呼出一口氣,只覺得全身心都極端疲憊。
這一次,我師父沒有再搖頭,而是將雷符拈在指尖細細打量觀察著。
老白一直看我在這裡畫符,老早就沒耐心了,幾次三番想說訓練徒弟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說,又不敢忤逆我師父,憋得很辛苦,這時立即湊過腦袋來,笑眯眯的問:「這就成了?」
我師父沒回話,把雷符往老白胸口上一拍,「啪」的一聲,一團璀璨的銀光在老白胸口一閃而逝,老白「哎喲」的慘叫一聲,整個人都倒飛了出去,躺在地上就跟羊癲瘋發作了似得,抽搐了好半響才漸漸緩過神來,頭髮一根根的全都倒豎起來,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鷂子哥在一旁嘲諷道:「這下知道成了嗎?」
老白被電得嘴歪眼斜,咕噥道:「張先生,你也太腹黑了,我就問一句而已,至於嘛……」
「雷符是對付陰人的,對付陽人不會有性命之憂。」
我師父面無表情的說:「成是成了,稍欠火候。」
後面他還說了什麼,我已經沒怎麼關注了,整個人都被狂喜籠罩!!
這是最直接的說明——修行一途上,我又踏出了一步,超脫了胎息!
「玄微!」
我師父說道:「胎息者,如先天嬰兒,能不以口鼻噓吸,實際乃是可吞吐這天地間的靈氣,明悟陰陽而已。胎息通靈,可達玄微,所謂通靈,最直接的表現便是可以靈氣點活死物,譬如這畫符,便是將靈力寄托在一些靈性物件上,進而產生種種妙處。
驚蟄,自今日起,你算是登堂入室了,不再是一個道童,可以道人自居。
能在大半年的時間裡有這樣的長進,若在其餘玄門來看,你也算是個麒麟兒,可你切不可自滿,老話說笨鳥先飛,你天資魯鈍,能走到今日,全都是自己用命拼殺來的,回首再望,身後留下的腳印儘是一個個血坑,還需存敬畏之心才好。」
我默默點了點頭,那點喜悅之情消散的無影無蹤,想想自己吹下的結七珠,做天官的牛逼,頓覺明天沒了希望,這才不過是玄微而已,真如我師父所說,哪次不是死裡逃生,用命搏來的?
搏命這種事兒,和賭博沒區別,向來都是輸多贏少,今天能贏是運氣,明天輸了才是必然,前路還很遠,誰敢保證自己的運氣一直都很好?某位傳奇賭王號稱逢賭必贏,最後不還是露了馬腳,一米七三的個頭愣是被人削成了一米出頭……
我嘆息一聲,將張歆雅攤在地上的零碎物件收拾起來,正準備離開這兒,不曾想,前去追擊水王爺和玉骨屍的鎖爺竟然回來了。
看他那模樣,我不用問都知道,準是跟丟了。
「此事你們不用再管,某家自不會幹休!」
鎖爺一擺手,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某家折返回來,是有一言要告知你,之前我說過的話,乃是無心之言,入了你耳,記在你心上便好,不可說與外人聽,此事就連城隍都不知道,他讓我和你走這一趟,完全是意外,正是應了機緣巧合這四個字,你一定要把好口風,否則,必有大禍臨門,不僅是某家,你也難逃!!」
他這番話說的莫名其妙,沒有直接言明,可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之前說的知遇之恩。
直覺告訴我,這裡面可能牽涉到了禮官一門的巨大秘密,錯過了這回,往後我還真未必再有機會見到鎖爺了,當下連忙道:「你且放心,這裡的人都是我的師長和過命的兄弟,寧可出賣自己也不會出賣我,什麼話都可以說,您去而復返,專程回來為告誡我要守口如瓶,總該得讓我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吧?當年扶了你一把的人又是誰呢?」
「不知姓名,但確實是你家的長輩,眉眼之間,與你還有幾分神似!」
鎖爺嘆息,巨口獠牙,面目猙獰,此刻卻給人以一種極其失落的感覺:「多的你也莫多問了,某家也不知,當年某家不過是挑梁小鬼而已,得他知遇,才有今日,那時他便說,若某家想要報恩,不妨幫你幾次,並告訴你,他在等你……」
漫說是我了,我師父他們也是目瞪口呆。
鎖爺這話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我家的一個長輩在等我……
也就是說,我家有一個長輩還活著!?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聽到這個說法了!!
李老頭曾告訴過我,禮官一門除了我還有人在,上一代擺渡人留下這句話後莫名其妙的失蹤了。
如今鎖爺又一次提到了這個事兒,由不得我不多想。
驚詫過後,我忙問:「那位長輩知道我?」
「準確的說,不是知道你,而是告訴某家一個大概的時間,指向這一代的禮官傳人,並未點名道姓。」
鎖爺道:「想來,前輩等的應當是這一代的禮官傳人吧,他可能是測算到了冥冥之中的一些東西,並且提醒某家,不可暴露某家與他之間的關係,否則將有滅頂之災!
某家只知這麼多,言盡於此,江湖路遠,小郎君有緣再見!」
言罷,鎖爺化作一陣黑風,在墓室中席捲而過,而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