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大沽號(2/2)
非是我們無情,這也實在是沒辦法的事情,此地處於深海之下,煞氣極重,陰氣也重,這些船員又全都是凶死之人,出事兒的機率太高了,把屍體留在船上,幾乎和身邊放個不定時炸彈一樣,隨時會出事兒!
老獨眼和大蔫兒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垂頭喪氣的告訴我們,船壞的很徹底,已經沒辦法維修了。
這絕對是個天大的壞消息,身處這樣一片詭異的大海上,船又壞了,只能隨波逐流,這和判死刑有什麼區別?
而且,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老獨眼還告訴我們,我們的淡水艙也被鮫人襲擊了,那時候船上一片混亂,誰也沒注意到居然有鮫人摸進了淡水艙,並且在那裡大肆破壞。
此前我們的淡水儲備就已經宣告即將告罄,可那是十幾個人的儲備,如今不少船員都死了,就剩我們幾個人,省著點用的話,興許也能堅持幾天,可現在……一滴水都沒了!!
人如果沒了食物,至少還能堅持十天半個月,可沒水了,又能堅持幾天?超不過五天!!
我不得不把這些讓人絕望的消息告訴我師父。
我師父聽後沉默了,手裡抓著一把龜甲,在船頭看了許久,最後只對我說了八個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顯然,他也看不到我們的前途。
無論我們如何絕望,現實始終不會隨我們的意志而發生什麼更改。
漁船仍舊在廣袤的黑海上飄蕩著。
張歆雅算是我們當中最有學問的,得知我們已經沒水喝了,狠狠秀了一把她的學識,說要製作什么半透膜來從海水中提取淡水,先是把李老頭那件帶毛的羊皮衣拆的七零八碎,緊接著又從老白那裡剝削的很多膽礬,這東西又叫石礬,能避蟲害,鑽研巫蠱之術的人身上都會常備一些,她揣著這些膽礬鑽進船艙里折騰許久,最後活生生從膽礬里乾餾出了一些硫酸,又讓無雙和鷂子哥把李老頭的那件皮衣扯得筆直,再讓我用刀稀里嘩啦削的只剩下薄薄一層,這才用硫酸去泡,用她的話說,這是古法鞣製羊皮紙,本身就能作為一種半透膜使用。
半透膜什麼的我們是不懂,但李老頭一臉蛋疼的看著自己的皮衣變成了一塊亂七八糟的東西,再加上菸斗丟了,更糟心了,像一條死魚一樣肚皮朝上躺在甲板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事實證明,有學問確實是好,這張羊皮紙還真能過濾海水,效果不算很好,處理過的海水有一股怪味,微微發苦,但鹽分沒有那麼高了,至少喝了以後不會死的更快。
我師父喝過一些,說不可多喝,水裡有陰煞之氣,喝多了承受不了,活人灌陰煞之氣,這是養活屍之道,喝多了會出大問題,每天最多一小杯,這已經是極限了。
有總比沒有好,雖然只有一小杯,至少能讓我們多活幾日,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漸漸出現了一些脫水的症狀,老白尿尿的時候鬼哭狼嗷的,說就跟水龍頭沒擰緊似得,滴滴答答淅淅瀝瀝,形容很貼切,生怕滿船的人不知道他很痛苦似得,我們一樣都是人,那種滋味兒我自然也體會了,真的難以描述,讓人想死,但我們都能忍,比如李老頭就表現的很含蓄,每次站在船頭接受,表情都很銷魂,一個「哦呵呵,嗯嗯」的輕哼,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飛升似得。
脫水其實是個挺可怕的事情,我能感覺到,我的體力日漸低下,漸漸的我們幾人連動彈都懶得動彈了,甚至有時會出現一些幻覺……
這裡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的時間觀念,我都不知道我們究竟飄蕩了多久,只知道我自己快忍耐不下去了,要不了多久,哪怕明知水喝多了是把自己當活屍養我也認了,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一場。
這一日,我們幾人如以往一樣,倒在甲板上,半眯著眼睛等死。
整個嘴唇都在脫皮的老獨眼忽然跟抽風似得跳了起來,胳膊肘子戳在護欄上,微微眯著眼睛盯著遠方,聲音干啞的嘶吼道:「船……我看見船了……」
「去你娘的……這幾天你都看見多少回船了。」
老白頭也不抬的罵道:「你看看自己現在那樣子,掛在護欄上,像條蛆,你看見的東西可信嗎?」
老獨眼不肯下來,還是掛在護欄上。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老白說的是實情,這幾天我們真的不止一次看見了船,但都是幻覺,於是一撩眼皮,懶洋洋的抬起手扯了老獨眼一把:「行了,下來吧,這回哥們都認栽了,你還不認……」
話說到此,戛然而止,我的目光順著護欄的縫隙看向遠方,只見,黑蒙蒙的海面上,真的有一個黑點正朝著我們飄來。
我猶如回魂兒了似得,身上驟然有了力氣,一下子跳了起來,凝望遠方,越看越清晰,不禁說道:「哎,別在那躺著了,好像……真的有船!!」
如果是幻覺,總不可能我和老獨眼一起產生幻覺。
老白他們一怔,紛紛掙扎著站了起來,果不其然,他們都看見了黑暗中的那個黑點。
在這等詭異的地方,忽然冒出一條船,充滿了不祥與詭異,但……對於我們這些在等死的人來說,哪怕是不祥與詭異,此時也是一種希望,總好過死一樣的安靜和猶如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清冷。
「望遠鏡,我的望遠鏡!!」
老獨眼狠狠踢了大蔫兒一腳,見大蔫兒慢吞吞的,於是從大蔫兒身上奪走望遠鏡朝遠方看去,緊接著,他渾身一震,猶如白日見鬼了一樣,滿臉驚駭的喃喃自語道:「我看見了旗幟,一面劍與盾交叉的旗幟……」
順子猛然昂起頭看向老獨眼。
這二人神太古怪,我不禁問這面旗幟意味著什麼……
老獨眼像個木偶一樣把望遠鏡遞給我,他自己則軟趴趴的在甲板上坐下,嘴唇不停的哆嗦,輕聲道:「真的是見鬼了,我怎麼看……這都好像是……大沽號呀!!!」
……